房子里很安静。
自打回来,苏言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每一句都像一道新规矩,冰冷的砸在顾夜宸身上,把他钉在原地。
“想走可以,但不是现在。”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的‘刑期’由我决定。”
顾夜宸杵在客厅角落,像个透明的影子。不敢乱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的极轻。苏言允许他留下,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控,紧跟着的却是更深的不安。
他不再是这房子的主人,甚至算不上客人,只是个被暂押的囚犯。刑期未定,生死由天。
苏言坐在沙发上,姿态跟他记忆里没差,气场却全变了。他不再是那只笼里的金丝雀,眼神没了哀求跟绝望,只余冷漠的审视。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审判着顾夜宸的过去。
顾夜宸喉结发紧,想说点什么,比如问他晚饭想吃啥,或者要不要喝杯水。可他张不开嘴。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苏言反悔。
就在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一室死寂。
是苏言的。
顾夜宸浑身一僵,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茶几上的手机。
苏言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国际长途,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路易。”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夜宸的心却往下一沉。
路易。那个法国策展人,那个在机场用充满爱慕的眼神看苏言的男人。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从苏言简短的回应里猜测。
“我没事,谢谢关心。”
“嗯,到家了。”
“没什么,私事。”
顾夜宸能想象出路易在电话那头关切的语气。他大概在问苏言为什么突然离开机场,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他用一种温和而正当的身份,关心着苏言。
而自己,像个窃听的贼,卑微站在这里,连存在的资格都是被施舍来的。
苏言的对话还在继续。他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才回一两句。这种疏离的礼貌,让顾夜宸稍稍松了口气,心却仍悬着。
他悄悄挪动步子,想去厨房倒杯水,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想离这场对话远一点。每多听一句,他心里的嫉妒跟恐慌就多一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大了些,隐约飘来几个模糊的英文单词。
然后,是苏言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顾夜宸的脚步僵住。他猜得到,路易一定在问自己。他会怎么问?“你那个助理……”?还是“那个一直跟着你的男人……”?
苏言会怎么答?
他会说,那是个疯子,一个伤害过他的罪人?
还是会说,那只是个暂时解雇不了的员工?
顾夜宸后背渗出冷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难。他等着苏言的宣判,等着他用最客观,最残忍的词,来定义自己现在的身份。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受着。
终于,苏言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是我的家人。”
短短五个字,在顾夜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了,仿佛被瞬间石化。手脚冰凉,血却在这一刻冲上头顶。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家人?
这词……怎么可能用在他身上。
他是个罪人,一个囚禁者,一个疯子。可以是仇人,是雇主,是任何不堪的存在,唯独不可能是“家人”。
这词太温暖,太沉重,也太……奢侈了。
顾夜宸身体剧烈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他死死盯着苏言的背影,眼眶霎时烧的通红。难以言喻的狂喜跟铺天盖地的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看见苏言又跟路易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房间重归安静。
苏言把手机放回茶几,起身,似乎打算回画室。他从顾夜宸身边走过,甚至没看他一眼。
就好像,刚才那句足以颠覆顾夜宸整个世界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无足轻重。
可顾夜宸知道不是。
苏言能在他面前说尽狠话,用最冷漠的态度对他,但他在一个外人,一个“情敌”面前,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家人。
这就够了。
顾夜宸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苏言的身影消失在画室门口。
巨大的喜悦迟钝的在他四肢百骸里蔓延开来,烫的他浑身发抖。他缓缓抬手捂住脸,却挡不住那颗要冲出胸膛的心。眼泪毫无预兆的涌出,顺着指缝滑落。
他不是囚犯了。
苏言给了他一个新身份。
一个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身份。
家人。
喜欢别做他的影子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别做他的影子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