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车库，引擎熄灭，瞬间，周遭沉入深海似的静默。
苏言终于松开了那只被他攥了一路的手腕。
力道撤去，顾夜宸手腕上是圈清晰泛红的指印。那痕迹烙在苍白皮肤上，一个无声的烙印，证明着刚才那份强硬。
顾夜宸垂眼，视线落在那个印记上，不动，不说话，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已然做好了被推开跟丢弃的所有准备。
苏言率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客厅的门用指纹解锁。
‘滴’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异常突兀。
顾夜宸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他这才抬起头，看着苏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扇门没有关，像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等着他。
他迟疑几秒，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玄关的射灯，昏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无声交叠跟分离。
苏言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
顾夜宸停在几步之外，喉结滚动了一下：“苏言，我...”
“想走？”
苏言突然转身打断他。声音很冷，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情绪波澜。
顾夜宸心脏猛的一缩，所有解释跟道歉全堵在喉咙里。他以为，这是最后的驱逐令。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不成调：“是。”
他准备接受这个结果，这是他应得的。
可苏言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他意料。
“可以。”苏言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的可怕，“但不是现在。”
顾夜宸猛的抬起头，眼中全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不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苏言向前一步，逼近他。他比顾夜宸稍矮，此刻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盯着顾夜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顾夜宸呼吸一滞。
‘他欠他的？他当然欠他。他欠他的何止还不清，他欠了他整个人生。可这些，难道不是用他的离开作为偿还的开始？’
“你以为你走了，就算两清了？”苏言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嘴角一勾，满是嘲讽，“顾夜宸，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的语气，他说话的方式，像极了过去那个掌控一切的顾夜宸，用最冷静的言语，说着最残忍的规则。
只是这一次，制定规则的人，变成了苏言。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步。”苏言的视线扫过这间宽敞却冰冷的屋子，最后又落回顾夜宸脸上。
“你想做什么？”顾夜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不懂苏言。宁愿面对苏言的恨，也好过此刻这种让他心慌的未知。
“做什么？”苏言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个很好笑的问题，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顾夜宸手腕上的红痕，顾夜宸身体瞬间绷紧。
“赎罪。”苏言收回手，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至于怎么赎，什么时候结束，全由我来定。”
他用一种霸道不容置喙的‘旧模式’，说出了挽留的‘新内容’。
这是他唯一懂得的能留住这个男人的方式。不是乞求，也不是示弱，而是用对方曾经最熟悉的方式，将他重新锁回自己视线里。
他害怕一旦开口说“别走”，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他选择成为一个新的“暴君”。
顾夜宸怔怔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像个溺水的人，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被人一把抓住头发，粗暴的拖回岸边。
他得救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
这不是原谅，甚至听起来更像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可是...他可以留下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电流，击中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巨大的狂喜跟酸楚混杂在一起，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苏言冷漠的侧脸，看着他转身走向楼梯，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你的‘刑期’，由我决定。”
苏言的声音从楼梯方向飘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枚钉子，将顾夜宸牢牢钉在原地。
刑期。
顾夜宸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缓缓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苏言身上那清冷又好闻的味道。
如果这就是他的刑罚，他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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