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空气里,是艺术跟黄油面包混合的气息。
苏言的个人画展筹备工作进入最关键阶段,地点在左岸一家声名显赫的私人美术馆,馆长亲自负责这次展览策划。
第一次正式会面约在美术馆三楼阳光厅,苏言提前到达,顾夜宸以司机身份跟在身后,保持着三步距离,像道沉默的影子。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男人走进来。约莫三十五六岁,亚麻色微卷发,穿着剪裁得体的羊毛西装,深邃的蓝眼睛里是温和的笑意。
“苏先生,您好,我是路易·德布罗意。”他主动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吓人的中文自我介绍,“您的作品,我关注很久了。”
苏言与他握手,指尖是对方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
“路易先生,你好。”
顾夜宸站在角落,垂着眼帘,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但那声流利的中文,还是让他背脊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下。
路易没客套,直接进入主题,他拿出一叠厚厚资料,里面是美术馆为苏言画展设计的初步方案,从灯光布置到展墙颜色,每处细节都考虑周全。
“我尤其喜欢您那幅名为《囚鸟》的作品。”路易指着其中一张高清打印图,“大部分人只看到里面的禁锢与痛苦,但我看到的是,在最绝望的禁锢中,那只鸟的眼睛依然望向一小片窗外的天空。那种对自由最原始的渴望,有击穿一切的力量。”
苏言心头猛的一颤。
这幅画是他囚禁时期所作,画中细节是他内心最隐秘的独白。无数人赞美过这幅画的技巧跟情感张力,却从未有人像路易这样,一语道破他藏在绝望下的那点不死希望。
不由得抬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
路易的目光坦然真诚,满是对艺术的纯粹欣赏,不带任何杂质。
“所以,我建议将这幅画放在整个展览入口最显眼的位置。”路易继续道,声音很有感染力,“我们要让每一个走进展厅的人,第一眼就感受到这种生命力。”
苏言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顺畅的认同一个陌生人对自己作品的解读。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路易的才华与专业无需置疑,他不仅懂画,更懂苏言的画。
会议结束,路易看了下手表,微笑邀请道:“苏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去塞纳河边的一家咖啡馆?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布展细节。当然,您要是累了,改天也行。”
选择权完全交到苏言手上,姿态绅士,无可挑剔。
苏言想了想,答应:“好。”
顾夜宸默不作声的去取车。
黑色轿车行驶在巴黎街道上。路易跟苏言坐在后座,交谈没有停止,从印象派聊到现代主义,从色彩运用聊到线条哲学。
车内气氛是苏言许久未曾感受过的轻松跟契合。这是一种基于灵魂与才华的共鸣,跟欲望,占有,亏欠都毫无关系。
顾夜宸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的景象。
看到路易侧耳倾听苏言说话时专注的眼神,看到苏言谈到自己喜欢的画家时,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放松弧度。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细针,无声的刺进他血肉里。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只要能永远跟在苏言身边,就能一点点赎罪。可路易的出现,像一面光洁镜子,清晰的照出他过往的爱是何等丑陋跟扭曲。
原来,健康的喜欢是尊重,是欣赏,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是把对方当成一个独立完整的灵魂,而不是一件需要锁起来的藏品。
车在咖啡馆外停下。
路易先下车,绕过来为苏言拉开车门,很自然的伸出手,护住车门顶框,防止他碰到头。
一个微不足道,却体贴入微的动作。
苏言下车,道声谢。
他朝驾驶座的顾夜宸,语气平静的没任何区别:“在这里等我。”
顾夜宸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那家满是暖黄灯光的咖啡馆,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坐在冰冷车里,巴黎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却驱散不开心底一丝一毫寒意。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光明的世界,正向苏言敞开大门,而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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