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当那首经过改良、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的《玄甲破阵乐》再次在校场上空响起时。
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那位抚琴的柳司正，琴声变了。
那不再是闺阁里的靡靡之音，那是刀剑出鞘的摩擦声，是战马嘶鸣的咆哮声，是昨夜那场“肉搏战”中，最销魂也最致命的回响！
十万大军听着这琴声，只觉得热血逆流，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战场，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军魂，成矣！
玄甲军的丙字营，向来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夜色刚沉，一座偏僻的营帐里就传出了吆五喝六的动静。昏黄的油灯下，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兵痞围成一圈，破旧的木桌被拍得震天响。
“豹子！通杀！哈哈哈哈！”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油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把桌上那一堆铜钱和碎银子全划拉到自己怀里。他叫赵大麻子，是这营里有名的滚刀肉。
在他对面，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被推搡在地上，鼻青脸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那是俺给俺娘寄回去买药的钱……赵哥，您行行好……”
“去你娘的！”赵大麻子一口浓痰吐在那新兵脸上，“进了这营房，钱就是老子的！再敢叽歪，老子废了你那条好腿，让你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去爬街！”
“跟他拼了！”旁边几个看不下去的年轻士兵刚想冲上去，就被赵大麻子身后的几个打手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干什么！都想造反吗？！”
帐帘被猛地掀开，负责军纪的陈将军带着一队宪兵冲了进来。看着这一地狼藉，他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马鞭照着赵大麻子劈头盖脸就抽了下去。
“啪！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可赵大麻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嬉皮笑脸地受着：“哎哟，陈将军，您这力道不行啊，还没那窑姐儿劲大呢！要不您歇歇，换个更粗的鞭子？”
“你——！不知悔改！来人，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陈将军气得差点脑溢血。
“打就打呗！”赵大麻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眼神里透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劲，“反正老子烂命一条，打完了养几天，回头老子再去抢新兵的饷银，总能把医药费捞回来！”
陈将军看着这滚刀肉，心里一阵无力。这种兵痞，杀又杀不得（毕竟是老兵，有战力），管又管不住，就像是长在军营里的毒瘤，把好好的风气全带坏了。
“谁说要打你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营帐外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顾尘身披黑色大氅，在柳姝璃的陪同下，缓步走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赵大麻子，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赵大麻子原本嚣张的气焰，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伯……伯爷……”
顾尘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十万大军的营盘。
“这种毒瘤，打是打不完的。”顾尘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因为他们觉得，作恶的成本太低。只要自己皮糙肉厚，就能为所欲为。”
“那从今天起，我就给你们换个活法。”
顾尘猛地一挥手，柳姝璃立刻上前，展开一卷早已拟定好的血色榜文——【玄甲誓约·十人互保令】！
“听好了！从即刻起，全军打散重编！十人为一队，吃住同行，生死同命！”
顾尘的声音骤然转厉，如雷霆炸响：
“十人之中，若有一人立功，全队赏田！”
“十人之中，若有一人赌博、私斗、逃跑！其余九人若知情不报，与犯人同罪！全体连坐，斩首示众！”
“若有人主动揭发队内毒瘤！免罪！并将那毒瘤的一半军功田，赏给揭发者！”
“这叫——十指连心，生死相托！”
轰——！
这一道命令，简直比刚才的军歌还要震撼，直接把所有人的头皮都炸麻了！
赵大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向四周。
原本那些跟着他混的小弟，甚至是被他欺负的新兵，此刻看他的眼神全变了。那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像是在看“行走的军功田”、又像是在看“定时炸弹”的眼神！
饿狼般的眼神！
“大麻子……你要是再敢赌，可别怪兄弟们不讲义气。”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兵，此刻竟阴恻恻地开口了，“俺不想死，俺还想拿那十亩地呢。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你……你们……”赵大麻子退后两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发现自己被孤立了。不，是被“囚禁”了！这九个朝夕相处的战友，瞬间变成了九个死死盯着他的狱卒！他以后别说赌博欺负人，就是半夜上茅房多蹲一会儿，估计都有人盯着怕他逃跑！
顾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就是人性。
用利益和恐惧编织的笼子，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
深夜，【军法司】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是整个玄甲军最阴冷、最肃杀的地方。四面墙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密室中央，放着一张用来审讯重犯的黑铁刑床，床面冰冷刺骨，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柳姝璃今日穿着一身紧身的黑红双色官服，那是军法官的特制战袍，将她那高挑冷艳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更衬得她面如寒霜，不可侵犯。
“夫君……这互保令一出，军中风气确实焕然一新。”柳姝璃看着顾尘，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只是，带姝璃来这刑房做什么？”
“令是出了，但还缺个‘魂’。”
顾尘随手反锁了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走到刑床边，拿起一张用特殊材质制成、薄如蝉翼的空白“血书”。
“这《玄甲誓约》是咱们这支军队的脊梁骨，必须得有一份‘原典’来镇压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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