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苏瑶坐在微凉的草坪上,手中握着那瓶他拧开的水,毛巾搭在膝头,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抹清冽的气息。
她低着头,小口地啜饮着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却无法浇灭脸颊上那片燎原的火烧云。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她和林知珩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羡慕……甚至可能还有不屑与嫉妒。
看台上的喧哗声浪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主角之一的静止而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刚才……是林知珩陪跑了吧?我没看错吧?”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
“他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不可能吧!林知珩怎么会……”
“可是他都冲进跑道了!还给她送水递毛巾!”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振翅的蜜蜂,盘旋在运动场的上空。
苏瑶甚至能听到自己班级区域传来的、许薇拔高了音调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瑶瑶——!”
这一切,都让苏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无所适从的窘迫。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全场的焦点。
还是和他一起。
她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一眼仍蹲在她面前的林知珩。
他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那些纷杂的议论,仿佛都被他周身那重新凝聚起来的、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因剧烈运动而泛红、布满汗水的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是额角和鼻尖还缀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安静地蹲着,像一尊守护在珍宝旁的沉默雕塑。
这种极致的专注与周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奇异地安抚了苏瑶慌乱的心。
他似乎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不必在意他人,我在这里,只为你。
就在这时,负责终点记录和维持秩序的老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为难。
“林知珩同学,”老师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提醒的意味,“非运动员不能进入跑道区域,这是规定。你刚才的行为……”
林知珩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老师。
他比老师还要高出一些,此刻虽然衣着简单,甚至有些汗湿的狼狈,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沉稳的气场却丝毫不减。
“抱歉,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人的耳中,“情况紧急,是我违反了规定。”
他没有解释“情况紧急”是什么,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只是坦然地承认了错误,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看着他,又看了看坐在草地上、状态明显不太好的苏瑶,似乎也明白刚才的情形——一个女生在长跑终点几乎虚脱,有人上前搀扶帮助,虽然方式出格,但初衷是好的。
而且,面对的是林知珩,这个身份特殊、平时也从无违纪记录的优等生,老师的态度也不便过于严厉。
“下不为例。”
老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又关切地问苏瑶,“这位同学,你感觉怎么样?需要去医务室吗?”
苏瑶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用了,老师,我休息一下就好。”
老师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注意身体,便转身去忙其他事宜了。
这个小插曲暂时分散了部分注意力,但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并未减少。
林知珩重新将视线落回苏瑶身上。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腰,捡起了她放在地上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毛巾。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瑶尝试着动了动腿,虽然还是酸软无力,但支撑着站起来应该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
林知珩便不再多说,只是拿着她的东西,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
苏瑶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她,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脚落地的那一刻,小腿肌肉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林知珩的手臂立刻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克制而有礼,却再次引来了周围一阵压抑的低呼。
他……竟然碰了她?!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苏瑶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脸颊的热度刚刚退下去一点,此刻又轰然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跟着他,慢慢地朝着自己班级看台区域的方向走去。
这一段路,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对苏瑶来说,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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