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光,她看到了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侧脸。
林知珩。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T恤,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呼吸平稳,步伐矫健,就那样沉默地、坚定地,跑在她的外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看台上震天的加油声、广播里激昂的音乐、甚至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疲惫感,都在这一瞬间褪去、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旁这个突然出现的、为她而来的身影,和他跑动时带起的、清冽的风。
他……来了。
他闯入了跑道。
在所有人惊讶、诧异、或许还有不解的目光中,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苏瑶怔怔地看着他,几乎忘了自己在比赛。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委屈、以及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酸楚和感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眼眶猛地一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鼓励的手势。
他只是在那里,用他沉默的陪伴,在她最艰难、最想要放弃的时刻,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实的屏障。
“加油!苏瑶!加油!”
“林知珩?!是林知珩!”
“我的天!他怎么会……”
看台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热烈的喧哗和议论,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突兀而又震撼的一幕上。
但苏瑶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她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湿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漫长的跑道。
原本沉重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感,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她调整呼吸,重新迈开脚步。
他在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冲刺阶段,苏瑶几乎是用意志在拖着身体前进。
肺部的灼痛感再次袭来,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终点线。
林知珩始终跑在她的外侧,距离不近不远,恰好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又不会干扰到她的节奏。
他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步伐依旧稳定,像一座移动的灯塔,指引着她最后的方向。
冲线!
在身体越过终点线白色飘带的那一刻,苏瑶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摔倒在塑胶跑道上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支撑住了她虚脱下滑的身体。
她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对上的是林知珩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墨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他扶着她,慢慢走到跑道旁边的草坪上,让她坐下。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将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和一条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巾,递到了她的手中。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苏瑶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水和毛巾,再抬头看看他。
他蹲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发梢被汗水濡湿,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白色的T恤也因汗意而贴在了背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这一刻,在苏瑶眼中,这个褪去了所有冰冷光环、带着汗水和喘息、蹲在她面前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耀眼。
她接过水,小口地喝着,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灼痛的喉咙。
然后用毛巾擦拭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毛巾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过度劳累后仍在颤抖的身体。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了。
她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远超言语的、复杂而汹涌的情感。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惊讶、羡慕、猜测、议论……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但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只有她,和他。
只有跑道上拼尽全力的终点,和终点后,他递来的、无声的支撑与慰藉。
长跑的终点,不是那条白色的线。
而是他冲破所有界限,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
是他蹲下身,为她拧开瓶盖的这一个瞬间。
苏瑶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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