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群臣肃立。
林潇渺跪在金砖之上，膝盖传来冰凉的硬度。这是她第一次以“献技民女”的身份面圣，却感受不到半分荣耀——两侧投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审视、轻蔑，甚至敌意。
“陛下，臣以为此事荒谬！”户部侍郎周延出列，声如洪钟，“所谓《现代农业操作手册》，不过妖言惑众！什么轮作套种、堆肥发酵，分明是江湖术士的把戏！若真能亩产翻倍，为何自古未见？定是这女子以邪术催产，暗中祭祀魍魉，才得此虚妄之效！”
龙椅上的皇帝未置可否，目光落在跪地的女子身上。
林潇渺抬起头，不卑不亢：“周大人，敢问何为‘邪术’？《泛胜之书》《齐民要术》皆载粪肥之法，臣女不过将其细化、优化，何来祭祀之说？若大人不信，可择地试种，臣女愿立军令状，若产量不增，甘愿领罪。”
“放肆！”周延冷笑，“本官为官数十载，岂容你狡辩！近来天象异变，妖星现世，灾异频仍，定是你这等妖人招致！陛下，臣请将此女交付有司严审，以正视听！”
朝堂哗然，附议者众。
林潇渺心中冷笑——妖星？分明是三星将聚的自然天象，却被拿来当攻击她的武器。她正要反驳，余光瞥见班列中一道身影微动。
“陛下，臣有本奏。”
玄墨的声音不高，却让喧嚣的朝堂瞬间安静。他出列而立，蟒袍玉带，气度凛然。
“周大人所言‘妖星现世’，臣恰有几分了解。”他淡淡道，“钦天监上月呈报，三星聚首乃六十年一遇之天象，周礼《春官》亦有记载，谓之‘岁镇荧惑汇于鹑火’，主边疆有警、粮草宜储。怎到了周大人嘴里，就成了灾异？”
周延脸色微变：“王爷博学，臣佩服。但此女……”
“此女所献农书，本王亲眼见证。”玄墨打断他，目光扫过群臣，“北境潇潇农庄，原为荒芜之地，经她之手，一年间亩产倍增，养活数百户流民。若这也是邪术，那本王倒想问问，诸位大人家中良田千顷，收成几何？灾年可曾饿死佃农？”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龙椅上，皇帝终于开口：“玄墨，你为她作保？”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玄墨毫不犹豫。
林潇渺心头一颤，抬眸看向那道挺拔的背影。
皇帝沉吟片刻：“既如此，命司农寺择地试种，若真有效，论功行赏。退朝。”
群臣跪送，周延狠狠瞪了林潇渺一眼，拂袖而去。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
林潇渺刚进书房，便察觉到一丝异样——案上的书册位置有微移，笔洗中的水少了半寸。有人潜入过。
她不动声色，仔细检查暗格。几份技术资料被翻动过，但最核心的《菌种培育纪要》安然无恙。对方似乎只想窃取普通资料，是为了……
“调虎离山。”玄墨推门而入，显然已从暗卫口中得知情况，“他们想试探你的底细，看哪些东西值得偷。真正想要的，恐怕还在后面。”
林潇渺眉头紧锁：“周延今日的攻讦，会不会和‘暗渊’有关？”
“十有八九。”玄墨递给她一张纸条，“暗卫查到，周延府上近日常有南边口音的客人出入，其中一个，正是我们在北境见过的、那个山洞里的黑衣人。周延虽不知他们底细，但收了重礼，自然要出力。”
林潇渺心中一沉。‘暗渊’的触角，竟已伸入朝堂。
“他们下一步会怎样？”她问。
玄墨摇头：“无论怎样，我们只能见招拆招。但你放心，王府不是他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夜色渐浓，窗外忽有鸦鸣掠过，惊起一片寒意。
子时，林潇渺仍在灯下翻看今日从朝中带回的案牍。忽然，窗棂轻响，一道黑影闪入。
她霍然起身，手按短剑，却见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面孔——竟是钦天监监正的心腹幕僚，姓陈，她曾在玄墨处见过一面。
“林姑娘勿惊。”陈先生压低声音，“在下受人之托，送来一物。”
他双手捧上一卷泛黄的残破古籍。林潇渺接过，只见书页上绘着模糊的星图，旁边古篆注解：“三星聚，墟眼开，上古神魔战场裂，有邪祭者以血引之……”
“这是……”
“钦天监秘藏的古籍残卷，记载了上一次‘三星聚首’时的异象。”陈先生神色凝重，“当时亦有妖人作祟，欲借墟眼之力，最终被守山人一族和皇室联手镇压。监正大人观今夜星象，发现三星汇聚速度异常，恐有人在暗中催动。他怀疑，朝中有人与那股势力勾结，正在筹备一场大祭祀。”
林潇渺心头剧震：“为何要告诉我？”
陈先生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监正大人信你，也信……你手中的星钥碎片。他说，你身上有某种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守星者’相似。望你早做准备，两日后，便是三星聚首的前夜。”
话音刚落，他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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