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天色最为黑暗。
农庄外围的防御工事上,火把噼啪燃烧,映出一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焦灼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
林潇渺站在昨晚战斗最激烈的那段围墙前,面色沉静。脚下的土地被践踏得泥泞不堪,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和零星的肢体残块——那些并非人类的肢体。
“东家,清理得差不多了。”阿豹走过来,声音沙哑,眼中带着熬夜的血丝,“一共击退‘那些东西’三十七只,我方轻伤十二人,重伤三人,无人死亡。重伤的已经抬到后院,春草正在处理。”
林潇渺点点头,蹲下身,用树枝拨弄一只被斩下的怪物手臂。那手臂覆盖着暗青色的角质,末端是利爪,断面处流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与她在迷雾岭荧光幽谷遭遇的“腐化山民”几乎一样,但这些“山魈”的体型更大,气息也更浓烈。
“比上次遇到的……更强了。”她喃喃道。
“庄主。”一名护卫小跑过来,“在东北角的陷阱区,又发现两只被困的,还没死透,但动弹不得。按您吩咐,已经用浸过‘寒星蕨汁液’的绳子捆住,等您处置。”
林潇渺眼睛一亮:“很好。带路。”
东北角的深坑陷阱里,两只“山魈”蜷缩在坑底,身上缠满了绳索。它们似乎极度虚弱,身上的暗红光芒时隐时现,口中发出低沉的哀嚎。当林潇渺靠近时,其中一只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嘶声:
“钥……钥匙……交……交出……钥匙……”
林潇渺心头一震。这东西,居然会说话?
“退后。”玄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持剑挡在林潇渺身前,剑尖遥指坑底的怪物,“它已被污秽深度侵蚀,保留了些许神智,但极度危险。”
那怪物看着玄墨,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波动:“将……将军……叛……叛徒……”
玄墨面色一变,剑身嗡鸣。
林潇渺按住他的手:“让我来。”她取出怀中的吊坠,银光在掌心亮起,柔和却坚定。光芒照在怪物身上,它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嘶嚎,身上的暗红光芒急速闪烁,皮肤表面蒸腾起丝丝黑气。
“谁派你们来的?‘钥匙’指的是什么?”林潇渺沉声问。
怪物在银光照射下,挣扎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暗……暗渊……圣主……降世……需……需钥匙……开……开墟眼……你……你是……钥匙……”
“我?”林潇渺心中剧震。
“你……你身上……有……有星核碎片……始祖……始祖血脉……”怪物眼中暗红与混沌交织,“献……献祭你……圣主……重临……天下……皆……皆……”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抽搐,七窍冒出浓烟,顷刻间化为焦黑的枯骨,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林潇渺和玄墨对视,眼中皆是凝重。
“始祖血脉?”林潇渺摸着自己的吊坠,“这吊坠是我母亲留下的,难道……”
玄墨缓缓收起剑:“我曾在一卷皇室密录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传说上古有‘星裔’一族,能沟通星辰之力,守护‘归墟之眼’。后来神魔大战,‘星裔’几乎灭绝,血脉散落。你手中的‘星钥碎片’,正是‘星裔’圣物。若你真是……那暗渊要活捉你,就不只是报复了。”
林潇渺沉默片刻,将吊坠握得更紧。“不管我是什么血脉,现在我就是我。他们想要我,那就让他们来。”
她转身,看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但是,我们得知道更多。暗渊的主力在哪里?‘圣主’又是什么?那只信鸽是谁放的?这些谜团,必须解开。”
回到庄主小院,苏夫人端上热粥和馒头,两人沉默地吃着。一夜激战,身心俱疲。
玄墨忽然放下碗,看着她:“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完全告诉你。”
林潇渺抬头,等他继续。
“当年我被贬至此,表面原因是战事失利,朝中政敌构陷。但实际上……”他顿了顿,“是我在追查‘暗渊’的踪迹时,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皇室与‘暗渊’的隐秘关联。”
林潇渺瞳孔微缩。
“先帝晚年,曾秘密召见过几个自称‘通天士’的方士,他们在宫中设坛,搞什么‘接引星辰’的仪式。我偶然得知,那些方士,很可能就是‘暗渊’的人,他们试图通过先帝,染指‘归墟之眼’的秘密。先帝驾崩后,那些方士失踪,但他们的势力渗透极广。我之所以被贬,就是因为我继续追查此事,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看向林潇渺,眼中少有地露出一丝疲惫:“我原本只想在此蛰伏,暗中调查。但遇到你之后,事情的发展远超预料。如今,‘暗渊’已经盯上你,而你的血脉和碎片,正是他们觊觎之物。你……怪我吗?”
林潇渺听完,没有惊讶,反而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暗卫,你偶尔流露的气度,还有你对朝堂局势的熟悉,早就暴露了你不是普通将军。我救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有秘密。同样,你大概也早就怀疑我的来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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