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忘川支流上游。
雪下得密了，风也转了向，从东谷吹来的湿气裹着冰粒，打在脸上像针扎。河面比下游窄，但水流更急，冰层薄得能看见底下黑水翻涌。
“断桥在前面。”玄麟站在高坡上，金赤竖瞳微闪，“桥塌了三天，残骸卡在河道中央。”
姜晁蹲在坡下，胃囊微动，青焰从掌心溢出，融化脚边薄冰。“冰下有活流，别踩蓝光处。”
姬狰用骨链探路，链尖点地，发出清脆的咔声。“老子的地盘，也敢藏东西？”
妘溟跟在最后，探测球悬浮肩头，滴滴声平稳。金属球表面浮现出孤儿院木门纹路，微光映出前方地形——一座石桥从中断裂，半截桥身斜插河心，桥拱下堆满洪水冲来的杂物。
“木马可能在桥洞里。”妘溟指去，“水流会把轻物卷进死角。”
“王阿宝五岁。”玄麟补充，“木马是他爹留的，漆红，马鞍刻‘宝’字。”
四人沿南岸下行。
河岸冻土坚硬，踩上去不留印。但靠近桥基处，雪地有拖痕——不是兽迹，是人为清理过。
“有人来过？”姜晁皱眉。
“素冥殿弟子。”妘溟探测球扫过拖痕，“三天前，洪水退后，他们来收尸。”
“没找到孩子？”姬狰问。
“只找到衣服。”玄麟声音低，“尸体被卷进忘川主脉，回不来了。”
四人沉默。
桥基到了。
半截石桥如巨兽残骨，横在河心。桥拱下，黑黢黢的，水声嗡嗡。
“我先下。”姬狰骨链甩出，缠住桥栏，借力跃下。
桥面结冰，滑得很。他单膝跪地稳住，骨链横扫，清开一片积雪。
“安全！”他吼。
姜晁第二个下去。青焰照亮桥面，冰层下隐约可见木屑。
“有东西。”他蹲下，手指抠进冰缝。
妘溟立刻按住他手腕：“别碰冰！忘川水渗进去了。”
他外甲延伸，手臂化作金属铲，轻轻撬开冰层。
一块红漆木片飞出，落在姜晁手心。
“马耳朵？”姜晁摩挲木片，“漆没掉，是新木。”
“木马在桥下。”玄麟站在桥头，金赤竖瞳直视桥拱，“执念最强点在水线附近。”
桥拱内比外面更暗。
水声在头顶轰鸣，冰棱垂挂如獠牙。桥壁湿滑，长满黑苔，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
“别碰壁。”妘溟警告，“苔藓含怨念孢子。”
姜晁走在最前，青焰从指尖溢出，照亮桥洞。光线下，杂物堆成小山——破陶罐、烂草席、碎木板，全是洪水遗物。
“找红漆。”玄麟提醒。
姬狰用骨链拨开一堆烂草席，底下是半截童衣，袖口绣着“雨”字。“赵小雨的……又一件。”
妘溟用探测球扫描：“无金属反应。木马在别处。”
姜晁翻检一堆碎木板，忽然停住。
“这边。”他指向桥洞西北角。
角落堆着几块大石，石缝里卡着一团黑物——不是杂物，是干枯的水草裹着什么。
“小心。”妘溟外甲延伸，金属臂缓缓伸入石缝。
金属臂触到硬物，轻轻一勾。
一只木马飞出，落在冰面。
马身红漆斑驳，但轮廓完整，马鞍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宝”字。马尾断了一截，但马眼还亮——是两颗黑曜石。
“找到了。”玄麟松了口气。
当木马落地瞬间，桥洞震动。
水声骤停。
黑苔从桥壁剥落，化作无数小手，抓向木马。
“抢马！”姬狰骨链横扫。
小手被击散，但更多涌来，带着刺骨寒意。
“怨念寄生！”妘溟外甲展开，金属网罩向木马。
姜晁张口吞怨气，七窍溢黑。“呃！这味儿……混了溺婴泪！”
玄麟金赤竖瞳大亮，魂核共鸣，主动吸纳小手记忆——
不是攻击，是共感。
刹那间，他站在洪水中，爪抱王阿宝。男孩手里攥着木马，喊：“夫诸大人，麦穗还在吗？”
他救起男孩，回头时，其他孩子已被浊浪卷走。
绝望、自责、无力……如冰水灌顶。
“夫诸……”他喃喃。
小手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妘溟金属网罩住木马。
姜晁强忍反噬，吐出青焰，包裹小手。青焰净化怨念，小手化作黑烟消散。
桥洞恢复平静。
木马静静躺在金属网中，红漆下透出微光。
四人回到桥头。
姜晁把木马放在雪地，仔细检查。
“马眼能转吗？”姬狰问。
姜晁轻轻拨动马头。
黑曜石眼珠转动，映出四人身影。
“夫诸打的。”妘溟用探测球扫描，“马身混了星砂粉，马眼嵌了心火渣——防邪用。”
“它给每个孩子打了护身器？”玄麟问。
“可能。”姜晁摩挲马鞍，“王阿宝最小，器最精。”
妘溟忽然皱眉：“马腹有空腔。”
他手指划过外甲，混沌之力化作细针，刺入马腹小孔。
针尖带出一粒麦穗——干枯，但未腐，穗尖泛着微光。
“星砂麦？”姜晁惊讶。
“夫诸给的。”玄麟接过麦穗，“洪水前，它巡院，给每个孩子发一穗。说吃了不饿。”
麦穗在他掌心碎成粉，留下一点金屑。
“真名残迹。”玄麟收起金屑，“够补玉简了。”
四人沉默。
远处，冰河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冰层在裂。
“得快点找齐四个。”姜晁把木马塞进怀里，“下一个在哪？”
“枯树洞。”玄麟望向西岸，“赵小雨的布鞋，在老槐树下。”
“树倒了。”妘溟指着对岸，“得涉水。”
“水不能碰。”姜晁摇头，“忘川支流专蚀霸荒境血气。”
“有办法。”妘溟外甲延伸，覆盖全队，“防水层加厚，能撑半炷香。”
“走。”姬狰骨链缠臂，“老子的地盘，连冰都能种出花！”
四人走向河岸。
雪打在木马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人奔波了很久了，相柳和璃月带着儿子回了青丘，回了狐族的低盘，不用前来执行任务。
当然，他们没有晋升霸荒，在面对这一级别的真名丢失，他们也没有办法，冰河之下，是迷失的夫诸，玄麟眼神微眯，目光透过遮挡了云朵，看到了满天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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