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溟踏入试炼场的刹那,新锤脱手坠地,发出沉闷一响。
不是他松了手,而是混沌本源在排斥秩序之器。锤头上的“自由”二字瞬间黯淡,仿佛被某种更高位格的规则所否定。他赤裸的上身汗如雨下,掌心灼痕烫得发白,皮下似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在穿行——那是混沌之力在沸腾,在失控,在撕裂他作为“人”的边界。
眼前并非熔炉神殿,而是一座孤悬于虚空的熔炉岛。
岛不大,仅容一炉、一砧、一人。
炉是混沌熔炉,火是无序之焰,砧是未定之铁。
可炉火虽旺,铁胚却始终不成形——每当它延展出一丝弧线,便被无形之力强行拉直;每当它生出一点纹路,便被瞬间抹平,光滑如镜,毫无生气。
炉壁上,铭文如活蛇游走,字迹由银转黑:
器必有范,形必合规。
无矩之物,即为废铁。
秩序即完美,混乱即罪孽。
“操……”妘溟低骂,弯腰欲拾新锤。
指尖刚触锤柄,一股剧痛从掌心炸开!
混沌青焰逆冲经脉,几乎将他掀翻在地。他踉跄后退,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灼痕正疯狂蔓延,灰金纹路如藤蔓缠绕小臂,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你的火,太乱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非男非女,无喜无怒,只有一片绝对的逻辑,“混沌即无序,无序即错误。唯有归入秩序,方得救赎。”
妘溟咬牙,强压体内翻腾的混沌之力,走向熔炉。“老子的火,烧的是不公,不是规矩!”
他抡起新锤,狠狠砸向铁胚!
“铛——!”
火星四溅,不是金红,而是混沌灰金。
铁胚右侧瞬间延展,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像风掠过麦田,像河流绕过山石,像孩子第一次画出的歪斜太阳。
可下一秒,弧线崩解。
铁胚自动复原,光滑如镜,连一丝温度起伏都没有。
“纠正错误。”那声音毫无波澜,“此物不合格。”
妘溟喘着粗气,手臂肌肉虬结。他不信邪,再锤!
三锤!十锤!百锤!
每一次锤击,铁胚都短暂地活过来——它会颤抖,会呼吸,会试图抓住那一线自由的形状。可每一次,无形之力都会将它打回原形,如同顽童捏碎泥偶,冷酷而高效。
熔炉温度越来越高,炉壁开始龟裂,混沌之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岛染成灰金之色。空气扭曲,空间震颤,仿佛这座孤岛随时会炸成齑粉。
“你在逼它死!”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审判的威严,“唯有服从秩序,方得永存!否则,你与它,皆为尘埃!”
妘溟单膝跪地,新锤锤头已布满裂痕。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熔炉会炸,铁胚会毁,连他自己都会被混沌反噬,化作一团无意识的火,永远在虚空中燃烧,却再不能锻造任何东西。
“永存?”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嘲讽,“老子要的不是永存……是要它活。”
他扔掉新锤。
锤落地,无声。
秩序之器,终被混沌拒之门外。
他走到熔炉前,凝视那团翻滚的混沌铁胚。
铁胚表面映出他的脸——疲惫、暴躁、眼神却澄澈如初。
他想起回响之地的孩子们用泥巴捏的哨子,吹不出调,却笑得灿烂;想起艾拉想要的门环,歪歪扭扭,却扣住了家;想起姜晁熬的粥,火候刚好,却从不称量米水。
完美不是统一,是让每一块铁,都成为它想成为的样子。
这个念头如星火,在混沌中微弱闪烁。
“你不想被定义,对吧?”他轻声问铁胚。
铁胚微微震颤,表面灰金火焰如呼吸般起伏,似在回应。
“那就别管什么范!”妘溟猛然伸手,徒手探入熔炉!
“啊——!”
剧痛袭来,混沌之焰灼烧血肉,瞬间焦黑。
可他不退,反而五指成爪,紧紧握住铁胚!
掌心灼痕与铁胚共鸣,灰金纹路顺着手臂疯狂蔓延,直抵心口。
他以自己的血肉为模,以自己的意志为范,以痛觉为锤,强行塑形!
“老子的火——”他怒吼,青筋暴起,声音撕裂虚空,“只打活人想要的样子!”
铁胚在他手中扭曲、延展、呼吸……
不再是刀,不再是犁,不再是门环。
而是一枚无字铁环,边缘微糙,内里中空,看似无用,却自有其圆。
熔炉轰鸣声戛然而止。
混沌之焰温柔如溪,静静流淌在铁环表面,不再狂暴,不再撕裂,而是如守护者般轻轻包裹。
炉壁铭文纷纷剥落,露出底下原始的石壁——那上面,刻满了被删除的器物图样:歪斜的犁、带缺口的刀、孩子手捏的泥哨、老人磨钝的烟斗……
它们不完美,却真实。
它们曾存在,曾被需要,曾承载过活人的温度。
“合格。”那冰冷声音竟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因它……选择了自己。”
妘溟缓缓抽出手。
右手焦黑如炭,却稳稳握着那枚无字铁环。
铁环温润,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心跳同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焦黑皮肤下,灰金纹路盘踞如龙,却不再带来痛楚,反而成了力量的锚点。
心口处,一枚荒核悄然凝成——形如铁环,无范无矩,自有其圆。
他知道,混沌之力,从此只为创造而燃。
熔炉之心
试炼场并未立刻消散。
熔炉岛开始崩塌,化作漫天星砂。
可在星砂中央,那座混沌熔炉却越发明亮,炉火纯净如初。
妘溟走向熔炉,将无字铁环轻轻放入炉心。
“你的火,不该只烧废铁。”他低声说,“该烧出新世界。”
铁环入炉即融,化作无数细小的问号,渗入炉壁每一寸裂缝。
熔炉发出悠长的嗡鸣,仿佛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炉火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混沌灰金,而是融入了一丝温润的橙——那是回响之地灶台的火色,是家园的颜色。
熔炉自动缩小,最终化作一枚火种,悬浮于妘溟掌心。
他合拢手掌,火种融入心口荒核。
从此,他的熔炉,既能焚尽旧秩序,也能煅烧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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