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穿过最后一片星尘雾,前方再无路标。
只有银线如针,刺入虚空一点。
“到了。”玄麟站在船首,手中湿婆残页微微发烫。那句“图书馆最底层,藏的不是答案,是提问的方式”,他已不再试图解读——有些问题,只能用脚步回答。
姜晁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星光:“老子内界刚收了三千段‘未完成的告别’,正好在这儿卸货。”
阿烬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梦貘之翼半敛:“我梦见……图书馆没有门。”
“那就砸墙。”姬狰骨爪轻叩甲板,幽蓝凶焰无声流转。
妘溟没说话。他盘腿坐在甲板边缘,赤膊,肩背汗湿,正用一块混沌余烬锻打一枚门环。锤声低沉,节奏稳定——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小树托他做的村口新门配件,他答应了,就得做完。
“走。”玄麟下令。
飞蛾撞入银线坐标。
没有爆炸,没有守卫。
只有一片绝对的白。
无天无地,无始无终。无数书架悬浮虚空,书脊无名,唯编号冰冷:
Δ-7:异常变量行为归类与清除预案
Y-000:凶兽·混沌——人形态识别码:妘溟
“操……”姜晁低骂,“连老子都排第二?”
“因为他们怕他。”赫拉望向妘溟。
玄麟展开湿婆残页。青光裂开一道缝隙——不是门,是提问的缺口。
“记住,”他回头,“别回答任何问题。”
众人踏入。
纯白翻涌。
他们站在恢弘殿堂中。地面镜面,映出千万个自己。四壁无窗,唯镜无数,每面浮现一行字:
“你是谁?”
“你为何反抗秩序?”
“混沌值得存在吗?”
声音从心底升起。
镜光一闪,五人被分别吸入不同回廊。
妘溟坠入一片灼热空间。
脚下是熔岩,头顶是铁穹,中央一座巨炉熊熊燃烧——炉火颜色不断变幻:红是怒,蓝是悲,金是愿,黑是惧。
炉壁刻满符文,全是他的手笔,用来压制本能。
炉口敞开,深处传来心跳——是他自己的。
正前方,站着三个“他”:
少年匠人,手持铁锤,眼神明亮;
混沌本相,身躯半熔,眼如星渊;
封印之人,全身缠链,跪地不起。
“选一个。”三人齐声说,“哪个才是真的你?”
妘溟没答。他走到炉边,拾起地上一把旧锤——木柄磨得发亮,是他第一把锤。
地面裂开,无数残器涌出:断犁、碎钟、烧焦的摇篮……全是他试图“修复”却失败的世界碎片。
“你逃不掉。”少年匠人轻声说,“你以为打铁是在帮别人,其实是在逃避——逃避你就是混沌的事实。”
“放屁!”妘溟低吼,“我打铁,是因为我想让东西变得更好!”
“可你越打,越毁。”混沌本相冷笑,“你熔掉绝望,却留下空洞;你铸出希望,却强加于人。你和观测者有什么不同?”
十七岁,家乡废村。村民求他修井。他熔神骸铸净水核心。水清了,村民却梦见神战,疯了三个。他拆掉核心,跪井边三天。
焚梦之都,他欲铸“清醒之钥”,百万梦境入炉。钥匙成时,无数人哭喊:“我只想再梦一次妈妈!”他亲手砸了钥匙,关炉七日。
归墟墙下,姬狰失控。他引自身混沌镇压,却见镜中另一结局:他没出手,姬狰反而觉醒:“原来我能自己守住。”
他猛然醒悟:他不是在守护,是在恐惧—恐惧自己失控,更恐惧别人因他受伤。
“够了。”妘溟忽然说。
他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烙痕——全是自加的枷锁。
“老子封你,是因为怕你伤人。也怕……被人当怪物。”
他伸出手,不是压制,而是拥抱炉心。
“我不是怪物。”他声音沙哑,“我是妘溟。我会打铁,会修门,会给小树做玩具。我也会熔掉绝望,铸出盾牌。混沌是我,但我不是只有混沌。”
炉火轰鸣,符文剥落。
铁锤在他手中熔融重铸——锤头化星辰,锤柄化根须,成为一件活器。
四周镜子崩解。
最后,只剩一面镜。
镜上字:“你仍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妘溟握紧新锤:“曾经是。现在,我是打铁的妘溟。”
他踏入光径。
玄麟站在焚梦之都广场。
万人跪地哭喊:“救救我们!”静默之城老者指他:“你给的自由,是毒药!”小树抱枯树:“青芽死了,都怪你!”
他握紧拳,混沌青焰燃起。
可湿婆的声音响起:“真正的救赎,是让人不需要你。”
他收手,任指责淹没。
“我不救你们。”他轻声说,“因为你们……本就不需要被救。”
镜碎。
姜晁站在内界边缘。
织念女神流泪:“父,你又要吞掉我们的选择吗?”回响之子质问:“若连沉默都要被消化,我们算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