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区的痛觉残响**
第七区的空气里漂浮着旧时代的痛。
沈知意蜷缩在废弃共感实验室的角落，呼吸轻得像怕惊动沉睡的幽灵。他的痛觉手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每隔三分钟，就会传来一次0.5秒的电击——这是系统在提醒他：你仍在逃亡，你仍未合规。
他左手紧攥着一枚记忆琥珀，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段被加密的脑波记录。那是他妹妹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哥，我爱他，哪怕这爱是错的。”
三天前，他在情感调控局的档案库里，意外调取到妹妹的“清除记录”。画面中，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没有编号、没有身份的男人。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静静对视。可就在那一刻，整个监控室的共感探头全部爆裂。
系统判定：**高强度非法情感共鸣，等级S，立即清除。**
他亲眼看着妹妹被注射“记忆溶解剂”，看着她的眼神从痛苦到空洞，从空洞到死寂。而那个男人，消失了。
“你不是在查案。”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是在找死。”
林晚从黑暗中走出，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被氧化的记忆溶液。她手中拿着一把微型共振刀，刀尖轻点地面，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知意没抬头：“你认识她？”
“你妹妹？”林晚冷笑，“她是我最后一个客户。也是唯一一个，为了‘爱’这个字，愿意支付全部记忆的人。”
她走近，蹲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记忆琥珀上：“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激活，系统会立刻定位你？你现在的共感指数已经超标37%，再高一点，痛觉手环会直接烧穿你的神经。”
“我知道。”沈知意终于抬头，眼神像刀，“可我必须知道，她爱的那个人，是谁。”
林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爱的，根本不是某个人？而是‘爱’本身？”
沈知意一怔。
“在第七区，我们管这种叫‘情感原生冲动’。”林晚站起身，走向实验室深处，“你们调控局清除的不是关系，是人性。可人性不会消失，它只会变异。你妹妹的‘不正当关系’，可能根本不是和某个人，而是和‘爱’这个概念本身。”
她按下墙上的开关。
整间实验室的墙壁突然亮起，无数条神经导管如藤蔓般蠕动，连接着一排排沉睡的培养舱。舱内，是数十个闭着眼睛的人，他们的太阳穴上都插着记忆琥珀，脑电波在空中交织，形成一片低语般的共鸣。
“这是……？”沈知意震惊。
“记忆共生体。”林晚轻声说，“他们都是被清除过‘不正当关系’的人。我帮他们把被删的记忆重新连接，让他们在梦里继续爱。哪怕醒来就忘，哪怕痛得发抖，他们也愿意。”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妹妹的“爱”，或许从来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反抗——对这个禁止人类相爱的世界的反抗。
“你妹妹来找我时，说了一句话。”林晚转身，直视他，“她说：‘如果爱是错的，那我宁愿永远不合规。’”
就在这时，沈知意的痛觉手环突然剧烈震动。
红光转为刺目猩红。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共感波动，来源：未知。】
【共感指数：超标120%。】
【启动终极惩戒协议。】
“不好！”林晚脸色骤变，“系统要派09号来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将记忆琥珀塞进胸口：“我们得走！”
“走不了了。”林晚望向门口，声音发冷，“你看，他来了。”
实验室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门外，身着纯黑制服，面部被半透明面罩覆盖，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灰白色，像被漂洗过的玻璃。
09号清道夫。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上，挂着一滴尚未凝固的血。
他缓缓抬起手，银针轻点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刹那间，沈知意的痛觉手环炸开一道电流，他跪倒在地，全身抽搐。
而林晚，竟在剧痛中向前一步，挡在沈知意身前。
09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响起：
“你……也有共鸣波动。”
他抬起银针，指向林晚的心脏。
“编号：林晚。共感指数：超标89%。你，也已违规。”
林晚没有退。
她反而笑了，伸手握住沈知意颤抖的手，十指相扣。
痛觉手环同时爆发出红光。
电流贯穿两人身体。
可他们的手，没有松开。
09号静静看着他们，灰白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冰层下，一滴即将融化的水。
然后，他抬起银针，轻轻刺入自己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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