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之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凌清墨没有立刻撬开那些青砖。她先站起身,在屋内仔细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禁制之后,才重新回到那片干净的区域前,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青砖的缝隙,仔细摸索了一遍。
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她摸到一块青砖的边缘,与其他砖块严丝合缝的拼接不同,这块砖的边缘,留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她用指甲嵌入那道缝隙,轻轻一撬——
那块青砖,应声而起。
下面,并非泥土,而是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的墨香,混合着一丝仿佛尘封了多年的、干燥的木料气息,从洞中涌出。
她从腰间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往洞口照了照。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石阶上,落满了灰尘,但在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
她没有犹豫,将打火机的火焰调到最大,一手举着打火机照明,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沿着那道狭窄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便到了底。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地下室。四壁是砖石结构,看起来十分坚固。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张低矮的、黑漆剥落的供桌。桌上,没有香炉,没有贡品,只放着一方砚台。
那方砚台,看起来极其古旧。石质细腻,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凝固的油脂般的青灰色。砚堂平滑如镜,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砚池中,也没有丝毫墨汁,干涸得仿佛从未被浸润过。
但凌清墨的目光,落在那方砚台上时,却再也移不开了。
她能感觉到,这方看似普通的砚台内部,沉睡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墨”之本源气息。那气息,与她丹田中的“墨种”,与她在那方墨潭中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却更加……古老。
仿佛,这方砚台,比那座岛屿上的墨潭,更加接近“墨”之本源。
她缓缓地,走到供桌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方砚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砚台的瞬间——
一个苍老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地响起:
“姑娘,那方砚台,碰不得。”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墙壁的缝隙里、从积年的尘埃中、从这间地下室的每一寸空气里渗出来的。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的生涩感。
凌清墨的手指,在距离那方青灰色砚台不到一寸的位置,稳稳地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平静地开口问道:“为何碰不得?”
身后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混合了无奈和讥诮的复杂意味:
“因为那方砚台下,压着一样东西。你动了砚台,那样东西,就会醒。”
凌清墨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身。
地下室入口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打满了补丁的灰布长衫,佝偻着腰,拄着一根黑漆漆的、仿佛被烟火熏烤了多年的竹杖。他的头发花白而稀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日晒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他的眼睛,却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世事无常的、锐利而清醒的光芒。
他正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清墨,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她腰间那枚露出一角的“溯影”玉佩之上。
他的目光,在看到那枚玉佩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引墨人’?”他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凝重。
凌清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老先生又是谁?为何会知道这方砚台下压着东西?”
那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拄着竹杖,走下石阶,来到那张供桌前。他没有去看凌清墨,只是伸出那只枯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方青灰色砚台的边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姓墨。”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单名一个‘守’字。守候的守。”
“我是这方‘镇归砚’的……守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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