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飞鸟从林梢掠过,翅膀急振,钻进树冠深处。我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手按在剑柄上没松。
军师刚走,装备清单还没送来,但我已经站不住了。原计划是坐镇高地,统筹全局,可那鸟飞得太急,不像是受惊乱窜,倒像是被人惊起。我转身朝主营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三组轻兵要分路进林,河床、坡道、兽径,各走一路。按理说,我该留在高处看旗号,听信号。可我心里压着块石头,沉得慌。
半个时辰后,士兵甲带着九人小队在兽径口集合。他们背着短弓,腰挂短刃,每人嘴里含一枚石哨,另一枚收在怀里。军师加的这条令传到了。我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眼队伍,最后目光落在士兵甲脸上。他额角还带着昨夜冲阵时蹭破的血痂,眼神却亮着。
“记住,”我说,“不是去打,是去看。发现痕迹就记,见人就退。放响箭,等后续指令。”
他点头:“明白。”
“间距五步,耳听八方。注意地面脚印、折枝方向、烟味、水迹。腐叶堆、岩缝、洼地都别放过。若有拖拽痕迹,必是人为掩盖行踪。”
他又点头,手按在刀柄上。
我没再多说,抬腿走在最前头。兽径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矮灌木和横斜的老树根。我们十一个人排成单列,踩着湿泥往里走。脚下软,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雨是停了,但林子里潮气重,衣服贴在背上,闷得人喘。
走出不到一里,我抬手止住队伍。前方地上有团腐叶被踩塌了,边缘还沾着几点新鲜泥点。我蹲下,伸手拨开表层枯叶,底下露出一片深色湿土,土上有半个脚印,五指朝内,脚跟拖痕明显。这不是野兽留下的。野兽走动不会这样回撤,更不会用布靴踩出这种纹路。
士兵甲凑过来:“有人刚走过。”
我嗯了一声,手指捻了点土沫。湿度够,但表层已经开始干。不超过两个时辰。
我抬头看周围树干。左侧一棵歪脖子老榆上,离地约三尺处,有一道刮痕,颜色深褐,像是粗麻布蹭上去的。我伸手摸了摸,纤维还卡在树皮裂缝里。我扯下一小截,放在鼻下一嗅,有股汗酸混着泥土的味道,没有血腥气。
“不是重伤员。”我说。
士兵甲低声应了句:“走得急,但还能撑。”
我站起身,顺着脚印方向往前走几步,又停下。前方一根低垂的断枝被压弯了,枝头还挂着几片碎叶。我比对了一下高度,这枝条原本离地四尺左右,现在只剩三尺半。有人从这儿穿过去,肩膀顶开了它。我回头看了眼队伍,十步间距拉得正好。
“继续走,慢点。”
我们沿着兽径再往前推进。地势渐渐往下,进入一片洼地。这里的树更密,光线暗下来,雾气也开始浮起来。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半寸。我让队伍拉开距离,前后保持视线可及。
走到洼地中央,士兵甲突然抬手示意。我立刻蹲下,其余人也跟着伏低。他没说话,只用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处灌木丛。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灌木的枝叶有明显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趴过。我慢慢爬过去,趴在泥地上往前挪了两步。
灌木后面是一小片空地,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中间有块地方被扒开了,底下是浅黄色的沙土。我伸手探进去,土是干的。有人在这里避过雨,还特意挖了个浅坑挡水。坑边有几根烧尽的柴梗,炭灰已经冷透,但捏碎后能闻到一点残烟。
“火堆不大,最多三四个人围坐。”士兵甲在我身后低声道。
我点头。又在坑沿发现了一小片油纸,半埋在土里。我捡起来展开,是装干粮用的那种厚油纸,一面印着模糊的字迹,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出不是我军制式配发的。
“渤辽人用的。”我说。
士兵甲凑近看了一眼:“他们带了补给?”
“不一定。”我把油纸翻过来,“可能是从我们这边抢的。但能想到用油纸包粮防潮,说明带队的人懂野外生存。”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洼地隐蔽,背风,又有水源——左侧二十步外有条细流,水很浅,但一直在淌。适合短暂停留,不适合久藏。他们歇过,但没打算长待。
我继续往前搜。又走了半里,地势开始上升。坡面长满苔藓,滑得很。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停下。岩壁下方有几道新鲜划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往上拽。我蹲下细看,泥地上有两条平行的拖痕,间距约两尺,一直延伸到坡顶。
“不止一人受伤。”士兵甲跟上来,“这像是用布带绑着担架拖上去的。”
我顺着拖痕往上爬。坡顶是一片平坦林地,树间距大了些。地上有零星脚印,都被落叶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走向。我蹲下,用手轻轻拨开一层枯叶,下面的脚印更深,排列更密。至少十人以上从此经过,方向一致,往西南深处去。
我站起身,望向远处。林子越来越密,雾气缠在树腰上,看不远。但我知道,他们没散。这么多人同向移动,有组织,有指挥。不是溃兵,是建制未崩的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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