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进帐口,火盆里炭块裂开一声轻响。我盯着推演板上那行新添的字——“中坡岩缝后,有实营迹象”,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划过一道。军师站在木架旁,羽扇垂着,目光没离开地图。副将掀帘进来,肩甲沾着露水,靴底带进几片碎叶。
“北岭风向变了,”他开口,“东面草木倒伏方向不对,不是自然刮的。”
我没应声,只看向军师。他点头:“三组斥候路线不同,回报却一致——西谷是空灶,东岭无踪迹,唯有中坡,铁链、口令、烟迹俱全。这不是巧合。”
副将皱眉:“可山路夜行,万一有埋伏?我们若倾力而出,主营空虚,敌军反扑怎么办?”
“他们不会反扑。”军师走到案前,提起笔,在推演板上画了一道斜线,“你看——敌军设假营,故意留烟,焊铁链封路。若真想藏,就该悄无声息。可他们越是遮掩,越说明里面藏不住。焊链需火工,冒烟;操练出声,传远。这些破绽,本不该有,但他们顾不上了。”
他顿了顿:“因为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动。”
副将沉默片刻,手按刀柄:“你是说,他们料定我们只会守?”
“正是。”我终于开口,“他们把主力放在中坡,离我们不过八里,靠密林掩护,仗着地势险要,觉得我们探不到、打不了。所以才敢白天练兵,夜里不撤岗。”
我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中坡位置:“他们犯了个错——把最不该亮的地方,亮给了我们看。”
副将走近一步,盯着地图:“你是想……现在就打?”
“不是想,是必须。”我收回手,“他们等我们松懈,等我们误判方向,再从别处突袭。但我们偏不等。就在今夜,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查西谷、盯死谷的时候,直插中坡。”
帐内一时安静。炭火噼啪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半寸。
副将缓缓抬头:“你要带多少人?”
“轻骑三百,步卒五百,弓手两百押后。”我说,“主攻中坡岩缝缺口,炸链突入,直取中军。你率一队绕至背坡,防其突围。军师坐镇主营,控全局,调后备。”
副将没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片刻后,他猛地拔刀出鞘半寸,刀尖抵地,发出短促一声铮响。
“末将愿为先锋。”
军师看着我们,轻轻摇了下羽扇:“原定八处分哨,现收缩为四。东岭、西谷各留五十人虚张声势,主营兵力腾出,可编入突击队。粮草马匹已备妥,半个时辰内可出发。”
我点头:“传令兵呢?”
“已在帐外候命。”
“叫他进来。”
传令兵进帐,抱拳立定。我从案上取过一张令纸,提笔写下“出击”二字,加盖帅印,递过去:“速召各队主官,一刻钟内到主营校场集合。另,调集炸药包十具、软梯五副、火油桶二十,随军前行。”
“是!”传令兵接过令纸,转身出帐。
副将看了眼外面天色:“天快黑透了,正好掩行踪。”
“不只是掩行踪。”我走到帐门,望向北岭方向,“黑夜是他们的盾,也是我们的刀。他们以为黑暗能藏住营盘,可我们已经知道它在哪。这一仗,不是比谁藏得好,是比谁先动手。”
军师走过来,将一份新绘的布防图放在我手上:“这是我刚改的部署。四哨定点,两翼虚火,主营留一千守军,足够应对突发状况。你带出去的每一兵,都是精锐。”
我翻看图纸,确认无误,点头:“好。”
副将拍了下我的肩:“我去检查装备,顺便跟兄弟们说一声——今夜不是防守,是猎杀。”
他大步出帐,脚步声渐远。我回身,把布防图钉在木架上,与原图并列。军师拿起羽扇,低声说:“你变了。”
“什么?”
“以前打仗,你总先问伤亡。”他看着我,“现在你问的是‘多久能到’。”
我静了两息,才答:“以前是守城,现在是破局。守城怕耗,破局怕迟。弟兄们不怕死,怕的是等不到该打的那一仗。”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摇扇。
帐外传来脚步声,又一名传令兵进来:“将军,中坡细作发回信号——绿焰一柱,燃于岩缝上方,持续三息,未熄。”
我心头一紧。
绿焰,代表发现主营。
不是疑兵,不是小股驻扎,是敌军中枢所在。
“时间?”我问。
“约一刻钟前。”
“距离?”
“目测主营纵深至少两百步,帐篷密集,中央有高台轮廓,疑似将旗位。”
我转头看向军师。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沉定。
“情报确凿。”他说。
我抓起剑,往腰间一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两人耳中:“吹号角,三长两短,全军集结校场。另,命伙房即刻送热汤至前线,每人一碗,不准凉了。”
传令兵领命而去。
我披上外甲,军师递来披风。我接过,没急着穿,而是走到推演板前,提起笔,在“中坡实营”四个字外画了个圈,重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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