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天边灰蒙蒙压着营寨。我仍站在了望塔下,手按剑柄,指节发僵。昨夜三轮试探,敌军退得干净,林子里再无动静,可这安静比喊杀声更沉。风从北岭刮来,带着湿木和腐叶的气味,旗杆上的战旗垂着,一动不动。
我转身往中军帐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帐帘掀开,烛火跳了一下。军师已在案前,蓝袍裹身,披风搭在肩头,手里轻摇羽扇,目光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他没抬头,只低声说:“将军回来了。”
“没睡?”
“不敢睡。”他抬眼,“敌不退,我不能松。”
我走到案前,盯着地图上那片北岭区域。西侧山谷、东侧高地,昨夜敌探动作全集中在两处。他们不是乱试,是按路数来的——先派流民装束的人测防区边界,再用火光试陷阱,最后假扮伤兵叫门。步步为营,专挑薄弱点下手。
“他们在摸我们。”我说。
军师点头:“不止是摸防区,还在测反应。哪边出兵快,哪边守得严,弓弩密度、换防节奏……都在记。”
“所以不能只守。”我伸手敲了敲案角,“他们能探,我们也能反探。再这么等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军师终于放下羽扇,抬头看我:“将军想派人进林?”
“必须去。”我抓起铜管放在案上,“昨夜那些人是从西谷溪道出来的,脚印朝北岭斜坡延伸,但中途断了。说明上面有接应,或者有藏兵点。我要知道他们大营在哪,有多少人,粮草马匹如何调度。”
军师沉默片刻,抽出一张新纸,铺在地图旁,提笔画了三条线。
“北岭三路可行:西谷溪道地势低,有水声掩步,适合潜行;中坡岩缝陡峭,但可避视线,老斥候常走;东岭脊线高,一览无余,也最危险,但若敌军设伏,必以为我们不敢走这条。”
我盯着那三条线:“分三组,各走一路。”
“正是。”他点头,“一人失联,另两组仍可回报。若全走一路,一旦中伏,情报网就断了。”
“暗号呢?”我问。
“鹰唳三声,平安回返;狼嚎一声,发现敌踪;若无声而归,视为失联。”他顿了顿,“前沿哨岗每两个时辰打一次旗语,确认联络不断。若某路超时未报,即判定遇险。”
我伸手拿起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就按这个办。”
军师起身,从角落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是三枚铜牌,刻着不同纹路。他将牌分别包好,递给我。
“这是信物,每组斥候带一枚。回来时交牌,验明身份。防敌军假扮。”
我接过,塞进怀里:“现在就派。”
他点头,提笔写令。我走出帐外,天色仍暗,营地静得出奇。士兵们靠在枪杆上打盹,铠甲未卸,弓弩上弦。我唤来传令兵,把铜牌交出,口述三组路线与暗号,命其即刻召集人选。
一刻钟后,九名斥候在帐外列队。都是老兵,脸上有疤,眼神沉稳。我一一看了他们,没多说话,只道:“活着回来。”
三人一组,分赴西谷、中坡、东岭。出发前,军师亲自检查每人干粮、短刀、火折,又在每人袖内缝了小块白布——若重伤无法行动,可撕下布条插在显眼处,供后续细作发现。
他们消失在雾中,像三滴水落入深潭。
我回到帐中,军师已将地图钉在木架上,旁边另挂一块空板,题了四个字:**敌情推演**。
“我们得学会看烟、听风、辨蹄。”他说,“敌军不会把实情写在脸上,但我们能从痕迹里抠出真相。”
我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眠,脑子却清醒。昨夜敌探留下的线索,得重新捋一遍。
“西谷那拨人,脚底干净,肩无汗渍,说明不是远途而来。”我说,“他们藏得不远,最多十里内。”
“而且行动齐整。”军师接话,“步伐间距一致,手势同步,是受过训的兵,不是临时凑的流民。”
“火光试探时,抛出三团,间隔精准,明显在测陷坑范围。”我指向地图,“他们知道我们有雷区,但不知具体位置,所以用火试。”
“假伤兵叫门,声音模仿得像,但喘息太匀,不像真伤者。”军师摇头,“真伤员说话会断气,他们会停顿、咳嗽、漏音。那人一口气说完‘撑不住了’,像背书。”
我冷笑:“果然是练过的。”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哨兵进来,抱拳:“将军,西谷斥候小队半个时辰前入林,已按约定打出首道旗语,安全前行。”
我点头:“继续盯。”
军师在推演板上划了一笔:“西谷线,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渐亮,营地开始换防。我让人送了碗热粥进来,喝了几口,味同嚼蜡。眼睛始终没离开推演板。
巳时初,东岭方向旗语传来:“行至半岭,未见异常。”
“东岭高,视野开阔,若敌军大营在背坡,他们应该能看到炊烟或马影。”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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