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火把忽明忽暗。我站在高台,手按剑柄,指节僵硬。狼头旗在敌营中央静静飘着,像一根钉子扎在地平线上。土垒后方,士兵们正一筐筐搬沙袋,弓手检查箭枝,没人说话,只有铁甲摩擦的声响。
我转身走下高台,脚步落在夯土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得实。刚退守主营防线,阵脚未稳,若再等敌军主动出招,只会越陷越深。不能再一个人盯着那面旗发愣。
“传副将、军师,即刻来议事帐。”我对守在台下的传令兵说。
他应声而去。我径直走向帐中,掀帘入内。沙盘已摆好,木制山川沟壑清晰可辨。我伸手抹去上面一层浮灰,指尖划过北坡沟壑的位置,停住。
不多时,副将掀帘进来,铠甲未卸,大刀挂在腰侧,脸上还带着烟尘。他抱拳:“将军。”
军师随后而至,披风微动,羽扇轻摇,目光落向沙盘。
“坐。”我说。
两人落座。帐内油灯晃了一下,火苗低垂。
我开口:“敌军今日攻势,不是乱打。他们知道我们中路薄弱,一上来就压主力,打得准,节奏稳。若我们只守正面,迟早被耗空。”
副将点头:“他们不急着冲营,是想逼我们反复调兵,露出破绽。”
“正是。”我看向军师,“你先前说东河道无异,斥候也报各路封锁严密。可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主攻中路?”
军师抚须,声音沉稳:“未必是内应。更可能是他们早有探查。我们布防调整,斥候巡查路线,皆有规律可循。他们只需连日观察,便能推断虚实。”
我盯着沙盘,手指从主营移向北坡西侧沟壑。那里草深林密,地势起伏,白日巡查尚需仔细,夜里更是盲区。
“若我们从这里出去一支人马,绕到敌后,断其粮道,会如何?”我问。
副将立刻抬头:“可行!他们扎营不动,必有后续补给。若粮车被截,炊烟一断,士气必乱。”
军师稍作思忖:“敌后确有软肋。据俘虏供词残片,其粮道经黑石岭东麓小道,每日午时前后有运粮队经过。若动作快,一夜往返皆有可能。”
“但风险也大。”我接话,“三百人已是极限,再多则正面空虚。一旦被敌侦骑发现,全队难返。”
副将站起:“我去。带轻装步卒,夜行昼伏,专挑沟壑走。只要摸到粮道,一把火烧了,不必恋战。”
我看他一眼。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好。”我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沿北坡沟壑划出一条线,“从这里出发,绕过西岭背坡,穿林而行,避开阔地。沿途设三处接应点,由巡哨掩护。你带三十火把,每人只许带三天干粮,其余轻装。”
副将俯身细看路线,点头记下。
“何时动身?”他问。
“天黑后一个时辰。等风起,借声掩行。”
军师补充:“我会安排两队假巡兵,在西岭主道来回走动,制造声响,引开敌方耳目。”
我点头:“正面也不能松。敌军今日收兵扎营,明日必再试探。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仍在死守土垒。”
副将皱眉:“可我们兵力已紧,再抽人加固?”
“不抽精锐。”我说,“老卒上。北坡那段土墙留十名老兵驻守,换旧甲,举残旗,夜里多点火堆,做出重兵模样。真打起来他们不顶用,但唬人足够。”
军师轻摇羽扇:“虚实相生。敌若派细作窥探,见火光连片,必以为我军重心仍在北线。”
“正是。”我转向副将,“你走后,我会亲自巡土垒一线,下令加筑箭垛,深挖陷坑,调弓手轮值守备区。要让敌人看到——我们没垮,反而在修。”
副将咧嘴一笑:“让他们以为我们准备硬拼,实际咱们在背后捅刀。”
“就是这个意思。”我看着两人,“此战不求速胜,只求稳住阵脚。先让他们不敢轻动,再寻机会翻盘。”
军师起身:“我这就去调地图,安排巡哨交接。传令系统再查一遍,双人同行,口令加密。”
“去吧。”我说。
副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若我成功,会不会引来敌军报复性强攻?”
“会。”我答得干脆,“所以我不会让你孤军深入。一旦你动手,我会立刻收缩左翼警戒线,防敌分兵追击。你完成任务,立刻原路返回,不必等信号。”
他点头,抱拳,转身出帐。
军师也随后离开。帐内只剩我一人。油灯烧得噼啪一声,火苗跳了跳。
我走出帐外,天色已暗,星子未出。土垒方向传来敲打声,士兵们正在加筑工事。我沿着防线一路走去,看见几组人在挖陷坑,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箭垛垒高了一尺,新铺的泥层还未干透。
一名队长迎上来:“将军,弓手已分三班,每班两个时辰,随时待命。”
“干粮呢?”
“每人五日份,多的存进地窖。”
“伤员?”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送后营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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