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可能的情形:若非已到山穷水尽,贼人岂会收手?
想到此处,道隆面色骤然沉肃,比先前更迫切想亲眼看看王府实情。
“这样吧,小兄弟,你带我进王府一趟。”
“也好。如今王府戒备松懈,进去并不难。”
于是萧墨带着道隆离开段三爷府邸,让他亲眼看一看也好安心——毕竟那里,也曾是他的家。尽管如今他与王府之间,仅剩一丝微弱的血脉牵连,也快干涸殆尽了。
谁知刚踏出段府大门,就撞上了在外徘徊的离歌笑。
“离兄,你还敢登门?”
“有何不敢?馨儿抓我,如今她已不在段府。”
离歌笑胆色过人,属于那种武功高强、行事果决的主儿,表面看似张扬,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他又好奇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有别的要紧事?”
“去王府探探虚实。”
“哦,倒是我疏忽了——这位前辈,可是当年的大理王,也算衣锦还乡了……”
道隆立刻沉声喝止:“切莫泄露我的身份,更不准提我出自段氏!”
离歌笑立马会意:“明白。如今王府内外虎视眈眈,若叫人知道冒出一位高手,难保不会有人按捺不住,当场发难。”
萧墨略感意外:“王府的事,你也摸得这么透?”
“废话!在大理地界,自家门前的事若都不清楚,岂不白混了?你这是小瞧我?好歹我也当过锦衣卫,这点情报网,还是靠得住的。”
“那依你看,如今段王爷到底什么状况?还有救吗?”
“救?不必费这个劲了。段氏这一代,注定绝后,王统将就此断绝。”
“不至于吧?段王爷习武多年,虽说年纪不小,但六旬之年,生育能力本不该成问题。”
按《黄帝内经》所载,男子精气充盈,百岁尚可育子。
可离歌笑却缓缓摇头:“力气不缺,筋骨也硬朗,可……终究是伤了根本。”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前辈别这么盯着我瞧。如今的大理王,跟宫里那些净身入侍的人,实无二致。”
这一句,惊得萧墨和道隆双双僵住,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道隆一时失语,萧墨因事不关己,反倒先回过神来。
“离兄,此话可有凭据?那可是大理王!”
“大理王又怎样?他确有官职在身,也算江湖上叫得响的高手,只可惜王府早已势微力竭。”
“他不是早年儿女成群吗?”
“不错,那是旧事。他最后一个孩子,便是现任郡主,也是他膝下最后一根血脉。自那以后,他遭人围袭,对方直取要害,致使断嗣绝后。”
段王爷虽通武艺,却未臻顶尖之境。
被数人合围之下,纵有功夫也难招架;而王府凋敝至此,连像样的亲卫都凑不齐——萧墨此前亲眼见过,府中上下人心涣散,各自顾命。
如此推来,动手之人,极大概率就是段三爷!
唯有他既有动机,又留得住手——别人若下手,早把段王爷杀了了事;唯独段三爷,需借血缘名分接掌王府,所以段王爷不能死得太早,至少得先把王位让出来,再咽气。
萧墨与道隆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
“定是他!”
两人脱口而出。离歌笑听罢,只淡然一笑:“猜中又有何用?如今段家只剩郡主一根独苗,偏她还是个女儿身。”
萧墨皱眉:“就不能招个上门女婿?”
离歌笑摇头:“朝廷绝不会认。女婿入府,生子改姓段?寻常百姓家尚可议一议,可这是王爵承继啊!”
规矩一旦松动,便如堤溃蚁穴——牵涉王位之事,岂容半点含糊?
不是谁说了算,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道隆身形忽地一晃,仿佛又被抽去几分精气,背脊佝偻得更深了些。
真就毫无转机了吗?萧墨抬眼打量他:“你……”
“没用了。我在墓中枯守数十载,不见天光,身体早非昔日之躯——我,已非完人。”
他也断了指望。看来,墓中几人,竟无一幸免。段氏一门,确是断了香火。
萧墨心头微沉:莫非要眼睁睁看着段三爷坐收渔利?
“离兄,当真一丝办法也无?”
“唉……我原是锦衣卫出身,眼下只觉山穷水尽。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拦住段三爷登临王位——至少,大理段氏这笔血债,还能留待将来清算。”
如今只是段三爷,已令人生畏;若真成了大理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更要紧的是,王府早已威信扫地,号令不出府门。
指望朝廷?朝廷压根不认这种继承——段三爷本就不姓段,血缘早已疏远得不成样子。
大理段氏族谱翻烂,也寻不出几个近支亲族。谁曾料到,显赫数百年的世家,竟会落得这般田地?实在荒唐。
道隆这时才低声道:“眼下,唯有保住段氏血脉一条路。王位可以不要,却绝不能旁落——尤其不能落到眼下这个段家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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