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当即收手,拔出银针。
“好了,我再开一副方子,这几日按时煎服。”
他当场提笔落墨,写就一张药方。
方子确有其效,却并非出自他通晓岐黄,而是随手拾来的一张通用舒筋活血方。这类方子,寻常人吃了也不伤身;而郡主眼下最缺的,正是活血通络之力。
经脉已被萧墨松动了一部分,再辅以汤药调和,恢复已成定局。
真正难的,是她自身得慢慢强健起来。否则萧墨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薄冰上行走,战战兢兢,如履薄刃。
方子开完,萧墨便携馨儿出门。老王爷正候在院外。
“道长,小女……还有救吗?”
“尚可,只是拖得太久,元气大亏。贫道已助她活络气血、贯通经络,后续务必静养,切忌劳神耗力。”
“当真?!”
老王爷神色骤变,再不复初见时的沉稳自持。此刻眉宇间尽是惊疑,声音微颤:“若真如此,恳请道长暂留王府,本王必以礼相待!待小女痊愈,另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贫道另有要事在身。”
“这如何使得?小女病势未稳,道长莫虑筹资——王府纵然衰微,也不至于短了银钱!”
“既如此……贫道便暂且应下。但有一言先行说明:府中不可拘束贫道行止,尚需外出采药。”
段王爷喜形于色:“岂敢!本王这就赐你一枚通行金牌——持此牌者,王府上下任你出入,见牌如见本王!”
话音未落,一块沉甸甸的金令已塞进萧墨掌心。
他执意出入王府,实为重返段三爷宅邸。那里还住着一位老大理王——虽属前朝旧人,但诸多隐情,唯他知晓。
譬如萧墨身怀六脉神剑一事,王府内种种反常迹象,皆需先向那位道隆真人问个明白。
郡主病情尚需持续观察,萧墨便顺势应允暂居王府。
住所特意安排在郡主所住院落隔壁,既方便随时诊视,也便于侍女就近照应,索性一并随侍左右。
安顿下来后,萧墨与馨儿略作商议,让她留下照应,自己则借口入山寻药,悄然离府。
此时,段王爷正坐在女儿床畔,搭腕切脉。
“果然回转了!从未有过这般征兆!”
他心头一震,分明察觉女儿脉象渐趋沉稳有力,急忙转向旁侧侍女:“你们看仔细了,那道士究竟用了何法?”
“他……只施了银针,扎在手臂上,我们也不认得穴位。对了,他还留了张方子。”
小翠连忙呈上方笺。王爷逐字细读,眉头却渐渐皱紧。
“这方子平平无奇,不过是普通舒筋活血之剂。至于针灸……”
他又掀开郡主衣袖,只见几处细小针痕,位置既非经穴,亦无章法。迟疑片刻,追问:“针只扎在手臂?别处再无施术?”
“是,我们都盯着呢,绝无遗漏。”
段王爷愈发困惑,却始终未曾往六脉神剑上想——在他看来,此功早已失传多年,段家子弟尚无人练成,更不可能流落外人之手。
越猜越迷,越推越远,最后只得归结为:此人医术卓绝,已超常理。
哪怕对方心存所图,他也只能咬牙托付——横竖已无退路。
这边萧墨刚踏出王府,便寻到僻静处换回本来衣裳,卸去易容,恢复原本模样。
旋即折返王府门前,拦住那位算命先生:“还认得我吗?”
“哎哟,小哥,可是又有事相询?先前给得太多,这次我分文不取!”
“难得你讲良心。那我问一句:段三爷,你可听说过?”
“啊?这……小哥怎突然问起他?”
“怪了,问王府的事你不慌,提段三爷倒怯了?莫非他比王府还难惹?”
算命先生四下张望,一把将萧墨拽至墙根,压低嗓音:“小哥,这话不好明说。但我能告诉你一句——段三爷,如今就在王府当差。”
“哦?他日日来?”
“不常来,王府本就清闲。但他进出,向来无人拦。”
段王爷给段三爷这份便利,单凭亲戚身份?可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模样,哪像挂心宗族之人?若真有亲情,总该多走动些才是。
倒更像是盘踞在垂死巨兽身侧的秃鹫,只等最后一口气断掉,便扑上来撕扯血肉——而王府,就是那只气息奄奄的巨兽。一旦这一支彻底断绝……
最先得利的,怕不就是段三爷?
毕竟同姓段,随便编个旁系渊源,就能摇身一变成大理段氏正统分支。
看来段三爷确实在谋夺王位,静候王府覆灭之日。他迟迟不动手,恐怕是算准了段王爷命不久矣,连唯一血脉也危在旦夕。
霎时间,萧墨豁然洞悉段王爷的隐忧:
倘若段三爷得知郡主之症可解,极可能铤而走险!
毕竟郡主尚在,王府招婿有何不可?若生下子嗣,照样姓段、承王爵;若还不放心,段王爷身子骨尚硬朗,再育一子亦非难事。
眼下要是传出有位神医驾临大理,怕是不知多少双眼睛早已盯紧了,只等时机一到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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