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医,但段氏这病,我确有解法。”
他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那墓中相遇,本就是天意安排。
几位大理王尚不知王府现状,那位刚破棺而出的,此刻还滞留在段三爷府中,对郡主命悬一线之事浑然不觉。
没人向他们通报,仿佛整座王府已被世人悄然遗忘。
“王爷到——”
忽听一声高唤,萧墨略感意外:原以为老王爷会缓步踱来,谁知竟是亲至。
段王爷年逾六十,步履却沉稳有力,眉宇间虽显老态,但筋骨硬朗、气色充盈,分明身子骨硬朗得很。
小翠引着王爷进门,抢先开口:“先生今日诊病有功,王爷特来嘉赏!”
什么情况?话还没落地,赏银已捧到眼前。萧墨不过刚吐出“能治”二字,他们竟连验证都省了?
罢了,银子货真价实,王爷诚意十足,他总不能当场拆台,说“方才全是胡诌”。
王爷落座后笑意和煦:“有劳先生辛苦一趟。单是肯来看诊,便是厚意。听小翠讲,道长对郡主的病,颇有独到见解?”
“哦,鄙人此前并未亲见,不过……”
萧墨稍作停顿,语气一转:“古籍之中确有类似记载,因此并非绝症。况且此疾一旦现世,向来不是单人染恙,而是整族同源。”
王爷神色微变,抬手示意小翠退下。
屋内只剩三人:萧墨、馨儿,还有段王爷。
王爷目光掠过馨儿,萧墨立刻会意:“馨儿,你先回避片刻。”
“是。”
密谈之时,闲人退场。此时王爷开口,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馨儿悄然退入内室,房中仅余萧墨与王爷二人。
王爷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当真有把握治好?”
“千真万确。王爷若不信,恕我直言——郡主这般耗下去,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本王心里清楚。但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王爷,这话说得太满反失分寸。若眼下别无他法,不如让我一试——您,恐怕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不,我要知道——你究竟有几分胜算。”
这话听着别扭:倘若萧墨答“不足五成”,难道王爷便弃之不用?
萧墨皱眉:“王府这般谨慎,连试都不让试了?”
“不,并非此意。先生勿要多心,只是盼一句确凿答复。”
“古籍里提过这病的治法,明明白白写着能痊愈。”
“道长师出何门?在下可曾耳闻?”
“王爷,人若不试,性命转眼就没了。您要的是十足把握,可若等有了把握再动手,郡主怕是早就不在了。”
这话听着刺耳——治不好便要抵命,那郡主救与不救,倒真成了无所谓的闲事。
萧墨本就无意搭理这般蛮横之人,又跟自己毫无干系,何必蹚这浑水?
王爷却摆摆手:“本王并非强求你一定治好,只盼一句实话:有几成胜算?哪怕最后未竟全功,王府也必以礼相待。毕竟此症前无古人,从未有人破局。”
“能治,古籍写得清清楚楚。”
“嗯……”
萧墨话音刚落,王爷微微一怔,随即缓声道:“若你心中有底,不如先在我身上试一试。我这副身子骨虽老,还扛得住。”
这话表面是为女儿着想,怕施术出差池,宁可自己先担风险。
可萧墨岂会答应?王爷早年练过六脉神剑,一旦他出手,指尖真气稍一游走,立时露馅。到时追问起来,如何圆谎?
“王爷恕罪,您眼下是王府擎天之柱,您若倒了,整座府邸便塌了半边。”
“再者,年岁愈长,经络愈滞,调养愈难。病根深埋已久,反倒是年轻些的身子,尚存几分转圜余地。”
“那为何不在郡主身上试?”
倘若真出了差池,王爷撒手人寰,纵使郡主侥幸活下来,又能如何?
女子之身,天子不认其承嗣,百姓不奉其当家,段氏血脉就此断绝——这般道理,堂堂王爷怎会不知?
“这……这……”
段王爷一时语塞,“罢了,郡主那边,你可放手施为。但不论成败,此事须严守秘密。”
老王爷这番态度,反倒让萧墨心生疑窦。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装衰示弱,可宁愿自担风险,也不肯让女儿先试——这哪里是疼爱,分明是怕事情捂不住。
难道郡主一旦痊愈,这桩隐秘就藏不住了?
萧墨心底留了三分戒备,嘴上却没把话说满:“贫道愿尽力一试,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只是……施针之时,难免近身接触,还望诸位体谅。”
这等紧要关头,段王爷反倒神色淡然。
“道长,敢问究竟有几成把握?”
“眼下难断,一切还得等针后见分晓。”
贸然亮出六脉神剑,显然不智。萧墨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如今大理段氏风雨飘摇,就算真救回郡主,未必换得一句谢字,倒可能惹来更多猜忌。
索性暂且藏锋。
而老王爷之所以动容,正因萧墨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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