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真本事的不敢贸然闯王府——怕丢脸;有真功夫的来了又束手无策,更怕坏了多年攒下的名头。
等大伙儿都明白这病治不了,王府索性松了手,不再强撑场面。
既不许诺重金酬谢,也不担保前程出路,谁还肯拿身家性命去赌?
这事不是刚起头,拖了一年多;若论段家这病症的根子,更是盘踞多年、代代相传。
“小翠姑娘,王府早年可曾有人得过此症,且痊愈了?”
“确有先例,府中老辈主事者,年迈后多有此疾,但从未见谁真正治好过。过去大家只当是岁数大了,筋骨僵滞、气血衰微,属自然之象。可这一回……”
也就是说,这次发病来得格外早——段氏子弟正值青壮,病症就已浮现。
不,还不止一代人。
小翠又补了一句:“怪就怪在,老王爷反倒安然无恙。”
原因萧墨心里清楚:老王爷早已闭关专修六脉神剑。
连墓中那位大理王都留下话:勤修此功,可延缓此症。
但并非练上几招就能避祸,而是必须心无旁骛、断绝俗务,日夜精进,方能勉强压住病势。
如此一来,府中现任王爷想必也已隐于幕后,政务一概不问。
想活命,就得放下一切,只管打坐运功,其他事统统搁置。可如今王爷才是段家顶梁柱,他若撒手不管,整个王府靠谁撑着?
随着病症愈发年轻化,这矛盾也越演越烈。从前多是垂暮之年才显露端倪,不少大理王及时退位静养,尚能保全性命、延续血脉。
而今……人还没坐上王位,病已发作;家族根基未稳,便已摇摇欲坠。
倘若十几岁就病入膏肓,人人躲进密室苦修,谁来理事?谁来周旋?谁来维系段氏声望?
局面着实窘迫。
萧墨不再多问:“那我们能否先去见病人?”
“道长不先用些饭食?”
“边看边吃也无妨,我对这病实在好奇。”
“可王爷交代过了,须得明日再请先生诊治。”
“那……就依王爷的意思,明日再议。”
不多时,小翠便端来饭菜。菜色素净,对一位道士而言已算妥帖;可放在王府规格里……待客竟只到这个份上?
萧墨不挑,馨儿亦不挑剔,两人皆未流露半分不满。
吃饭时,馨儿忍不住低声道:“段王府究竟怎么了,竟落得这般光景……”
“这般光景,恰恰是最聪明的活法。”
萧墨似有所悟,唇角微扬,“若非如此,咱们此刻怕是连王府大门都进不来了。”
“这话怎讲?”
“我猜的——眼下段王爷的实权与威望,已不足以镇守王府。”
“即便如此,多招些护院家丁,总也能防住寻常宵小吧?”
“错了。你越是严防死守,越招贼惦记。”
萧墨缓缓道,“正因王爷摆出这般松懈姿态,王府才得以平安至今。门口随便站个仆役,小偷就不敢轻易靠近。”
“那若是冲着王府权柄而来的人呢?”
“真敢图谋王权的,必是手握重兵、根基深厚之人。没几分底气,谁敢打段家主意?可这些人一看王爷这副模样——嗯,说是消极怠政也好,破罐破摔也罢——反倒按兵不动了。”
“为何?”
“因为不值得。大理段氏眼看就要断了香火,何必亲自动手?背上弑主篡位的恶名,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萧墨点破的,正是段王爷的险棋——空城计。
此计所防的,从来不是毛贼,而是觊觎王位的各方势力。那些人将来是要登基称王的,岂能背负污点?
既然段王爷注定活不久,他们何苦抢先出手?眼看着王府将倾,不如袖手旁观——既省力,又清白。
若真动手灭了段氏,还得费尽心思洗刷罪名,才能名正言顺接手权力,太不划算。
更何况,虎视眈眈者不止一个。你若杀了段王爷夺权,其余势力立马有了讨伐你的由头——谁愿白白送人把柄?
反倒是段王爷若把王府经营得固若金汤,人家反而坐不住了:你还有指望,再不动手,机会就没了。
别人若笃定你明日毙命,今日自然不会急着杀你——道理就在这儿。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病,你能治?”
“不敢说有把握,得亲眼看过再说。”
大理段氏能执掌一方多年,自有其底蕴。哪怕表面认输,也无人敢轻举妄动——要夺权,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名目。
所以此时此刻,各路人马反倒纷纷向王府示好。
就连段三爷也不例外,不仅不落井下石,还要主动伸手拉一把。毕竟王权传承讲究法统,上一代认可的继承人,才最站得住脚。
段王爷这份清醒与克制,才是真正护住了王府。
在它最虚弱的时候施以援手,日后段氏传位予你,便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
何况大理王还需中原皇帝正式册封,自立为王毫无意义——天子不认,百姓不服,终究坐不稳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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