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房舍众多,二人住了一宿。次日清晨,小翠才准时前来,引他们去看病人。
好在她没忘这事,不然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小翠径直带他们进了郡主院落。萧墨原本还担心不便——郡主尚未出嫁,贸然相见恐有碍礼数。
但段氏本是江湖出身,行事洒脱,并不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待萧墨掀帘步入内室,一眼望见病榻上的郡主,心头也是一沉:身形枯槁如柴,面色惨白如纸,几乎看不出一丝活气。
然后煞有介事地搭上手腕切脉,其实萧墨根本不懂把脉,更谈不上通晓医理。
可偏偏就这一种病,他真能治——墓中那几位大理王早已将关键全盘托出。
萧墨大概是世上唯一能把六脉神剑练到大成、且一试即灵的人。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他心里已有定论:症状与大理王们所言分毫不差——段氏血脉的经络尽数淤塞,极可能是先天而生,非得靠六脉神剑齐发、内外同震,才能彻底贯通。
当年那六位先祖便联手修习,琢磨着六人齐力,或可冲开闭塞。
可再怎么配合,终究比不上一人运转自如、收放由心。
“道长,病情如何?可还有救?”
旁边的小翠轻声开口。萧墨扫了一眼郡主闺房——另两个丫鬟垂手立在角落,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般无声忙碌。
他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今日我来诊病,段王爷怎不见踪影?”
这不合常理。亲生女儿卧床不起,竟托付给一个陌生道士,连面都不露?真是父女之情?
以郡主如今的模样,旁人断然生不出半点非分之念。
容颜虽出众,可整个人已形同枯槁:不能言语,吞咽艰难,气息微弱如游丝。段王爷当真毫不挂怀?
他刚一问,小翠便答:“王爷说了,纵使诸位治不好,也莫要自责,慢慢来——此症极难,历来无人能解。”
这话倒像是替萧墨兜底,换作别家府邸,怕是早被乱棍打出大门了!
是彻底心冷了?
细想也有几分道理:救活郡主又能如何?王府仍无子嗣承继。眼下女子终究难担宗祧之重,就算痊愈,也难改大局。
不对……若郡主真能康复,段王爷尚在盛年,未必不能再添血脉。
所以真正该被看重的,其实是萧墨本人。
可眼下局面未明,萧墨也不敢轻易拍胸脯打包票,更摸不清王爷心底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其实……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道长此话当真?”
萧墨故意顿住,只等王爷表态:“法子是有的,只是需仔细斟酌,确实有些繁复——烦请姑娘代为禀报王爷,容我再思量几日。”
小翠顿时一怔:“不会吧?先生可看真切了?这病王府数代寻访名医,遍求天下奇方,从未有人敢言可治!您……莫非认错了?”
“绝无差错,确有良方,只是施治不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对旁人而言,难在练成六脉神剑;而对他,只需照本宣科,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竟能医治……那我这就去回禀王爷,再做定夺。”
“等等——你不问问具体如何下手?”
“一切须听王爷决断。先生请先回房歇息,待我问过王爷再行回复。”
这话听着积极了些,可反应却透着古怪:寻常人家急病缠身,哪会不先追问药引何物、针石如何、准备几日?该焦灼追问才对。
她却连一句细节也不探,只急着把决定权交出去……
这哪里是为郡主性命着急?莫非整座王府,都不愿她醒来?
既然如此,萧墨也懒得强求,转身便走。
哪有大夫追着病人求着治病的道理?他们不急,他更不急——说辞早已备妥,只待水到渠成。
他携馨儿回到厢房静候。馨儿忍不住疑惑:“你真懂医术?”
这可是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萧墨年纪轻轻,见过几味药、诊过几个脉?天下病症他怕是连十分之一都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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