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无忧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手里的香，快烧完了。
三根帝君香，他一根一根地点，一根一根地烧。
他以为这香能烧很久，毕竟从姜婆婆给到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坏。
但现在，第一根早已烧尽，第二根也只剩一小截，第三根刚点上一半。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
灰雾依旧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尽头”的迹象。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无数淡红色的光点，如同星海，绵延到视野尽头。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跟随着，照亮着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原来如此。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薄弱处”。
这片灰雾，根本就不是什么困住他的空间。这里是魔罗天的意识深处，是原初之境的门槛，是……
是无处可逃的绝地。
但也是无处不可去的地方。
他继续走。
三根香，终于全部燃尽。
最后一缕金色烟气消散的瞬间，灰雾涌来，将他吞没。
但没有爆炸。
他已经很久没有爆炸了。
现在，他需要运行《太上忘情诀》很久很久，才会有一次炸裂，一次重生。
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死而复生的节奏。
或者说，他距离真正掌握这部功法，已经仅剩一步之遥了。
他的白衣，早已不是白色。
那是一身血衣。
血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旧的干了，新的又覆上。有些地方厚厚一层，走路时会裂开细小的裂纹，露出下面更深的红。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
他不再找什么出口，也不再想着离开。他只是走，只是感悟，只是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万家灯火一般的星海。
然后，这一天。
他停下脚步。
手中最后一截燃尽的香，轻轻落下。
他低头看着那截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回头。
身后——
无数淡红色的光点，如同星辰汇聚成的海洋，静静地悬浮在灰雾之中。
它们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跟随至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绵延到视野尽头，照亮了整片灰暗的虚空。
万家灯火。
人间星河。
他看着那星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
那星海动了。
无数光点同时亮起，光芒比之前炽烈百倍！它们化作一条条绚丽的星带，从四面八方朝着无忧涌来！
那光芒温暖，柔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切与熟悉——
那是他曾经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那是他曾经帮助过的每一个人。
那是他曾经走过的每一步路。
星带缠绕上他的身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血脉灵魂。
下一刻。
轰——
最后一次爆炸。
但这一次，没有魔罗天的重塑。
爆炸之后，血肉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那星光的牵引下，缓缓聚拢，缓缓重组。
这是第一次，他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凝聚了身躯。
灰雾之中，血衣褪尽。
新的白衣，如雪般洁白。
无忧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比之前更深，更静，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后的古井。
他伸出手。
虚空中，那柄陪伴了无数年的黑剑，缓缓浮现。
剑身依旧古朴，剑鞘依旧是那不起眼的黑色石质。
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红尘滚滚。
那些跟随他一路走来的万千情感，那些融入他血脉的人间烟火，此刻尽数从他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手中的黑剑倾泻而去！
涌入剑鞘。
涌入剑身。
涌入每一寸剑骨，每一缕剑魂。
无忧的声音很轻，很淡：
“太上感应。”
嗡——
黑剑震动。
剑鞘上，那朴素的黑色石质，开始剥落。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花瓣般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雪白的剑身。
剑柄依旧是黑色的，古朴无华。但剑身——
雪白。
纯粹到极致的雪白。
那白色不是颜色，而是“无”。
无欲，无求，无妄，无念，无惧，无悔。
剑身上，三个字缓缓浮现。
绝情剑。
无忧握住剑柄。
那一刻，他整个人也变了。
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饱含过万千情感的眼眸，此刻变得极淡，极静，如同高悬天际的明月，俯瞰人间却不染尘埃。
他身上，那种属于“人”的气息，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
神性。
无欲无求。
无妄无念。
无惧无悔。
而他的修为，那早已触及原初门槛却始终差一线的境界，此刻终于再次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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