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芒看起来十分黯淡。
像是一颗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亮起。
无忧走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虚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窗口”。
一个大约巴掌大小，悬浮在灰雾中的东西。
透过它，无忧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小铺。
铺子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门槛被踩得凹陷。
铺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收拾东西，手在颤抖，动作很慢。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脸上满是惊恐。
铺子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门板。
一下，又一下。
每撞一下，门板上的裂纹就扩大一分。
无忧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通过因果之力的联系，他看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很多年前，具体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游历荒古，路过一个小镇。
镇上有家卖文房四宝兼代写书信的小铺，铺主是个头发花白，手腕却极稳的老先生。（第417章）
当时老先生正在临帖，笔力苍劲，一笔一画都透着多年的功底。
无忧一时手痒，便借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红尘证道斩诡天，剑开新纪众生仙。”
写完他看了看，觉得就是句打油诗，随手放下便走了。
没想到……
他透过那虚影，看到铺子墙上，那幅字还挂着。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却依然清晰。
显然被装裱过，被珍藏过，被一代代传了下来。
门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老人扔下手里的东西，颤巍巍地走到墙边，伸手护住那幅字，就像护住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轰！
门板碎了。
一头浑身溃烂、双眼猩红的野兽冲进来，口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被诡异污染的妖兽。
无忧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伸出手。
他想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被困在魔罗天的身体深处，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里。
他能看到外界，却无法触碰外界。
他的手，悬停在那个虚影前。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虚影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金色的涟漪，从那一点，向四周荡漾开来。
铺子里。
那幅挂在墙上的字帖，突然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纸张内部透出，照得整个铺子一片通明。
老人愣住了，妇人愣住了，那头冲进来的诡异妖兽也愣住了。
然后，它感受到了什么，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天边，云端之上。
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探出。
那手太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但它落下的动作很轻，轻到仿佛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那根手指，点在了飘浮到半空的字帖上。
轰——
金色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蔓延。
一瞬间。
方圆数十里内，所有被污染侵蚀的生物，全部停滞。它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那头已经逃出铺子几十丈的诡异妖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彻底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小镇上的人们，呆呆地站在街头，看着天空。
那巨手已经消失。
但云端之后，还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太高，太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那隐约的人形轮廓，和那随风微微飘动的衣袍。
有人跪下。
更多人跪下。
铺子里，老人抱着那幅已经恢复平静的字帖，老泪纵横。
妇人抱着孩子，同样跪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那些声音，无忧听不清。
也不需要听清。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那虚影。
虚影没有消失，反而更亮了一些。
它不再是一个暗淡的光点，而是一团常亮的淡红色光球，静静地悬浮在灰雾中。
无忧转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个光球随着他的远去，渐渐变小，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但不管他走多远，那光点始终亮着。
始终跟随着。
无忧继续走。
依旧一步一炸，一步一死，一步一新生。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开始出现更多的光点。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它们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远，有的近。
但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过它，能看到外界的某个地方，某个瞬间。
他看到——
东洲一个靠海的小渔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已经满是皱纹的老婆婆，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贝壳穿成的项链，那是很多年前，一位路过的白衣仙人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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