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此乃——陷阱!!!”
母亲那惊惶绝望的呼喊,如同淬了冰的针,深深扎进织云耳中,更扎进她心里。声音从已然弥合、光滑如初的光茧裂缝位置传来,余音却仿佛还在这片死寂的黑暗虚空中飘荡,带着令人心头发冷的战栗。
织云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古道上,指尖被撕裂的伤口仍在淌血,混合着半茧玉碎片的温热,带来一种麻木与刺痛交织的诡异触感。她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恢复了“安宁”的乳白光茧,脑海中却如同有惊涛在翻涌。
信谢知音残影的“内有”指引?
还是信母亲这声嘶力竭的“陷阱”警告?
一个是曾背叛又赎罪、最后消散于安魂曲中的知音残念。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魂牵梦萦、却在此地发出截然相反警示的母亲。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的?这光茧之内,究竟藏着什么?是破局的希望,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织云姑娘,你……你没事吧?” 年轻绣娘搀扶着小女孩,声音发颤地靠近,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刚才那裂缝中爆发的恐怖吸力,虽然主要针对织云,但余波也让她和小女孩心神剧震,头晕目眩。
苗刀汉子也提着刀,警惕地守在几步外,目光在织云、光茧以及来路之间逡巡,粗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娘的,这鬼地方邪性!刚才那声音……真是你娘?”
织云缓缓摇头,又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一阵摇晃。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试图理清头绪的这短暂间隙——
异变,已悄然而至!
母亲最后那句“陷阱”的呼喊余音,在虚空中并未完全消散。
相反,那些蕴含着极度惊惶、恐惧、警示意味的音波与意念残留,仿佛被这片空间的某种诡异规则捕捉、吸收、转化了!
只见光茧前方,声音最后回荡的那片区域,黑暗的虚空开始不正常地扭曲、蠕动。
紧接着,一点灰白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从扭曲的中心亮起。
光芒迅速拉伸、膨胀、塑形!
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
一只通体灰白、半透明、长约丈许、身体由无数细微旋涡构成、散发着冰冷、贪婪、空洞气息的巨蚕,凭空凝聚,悬浮在了众人与光茧之间的半空中!
这“蚕”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灰白色旋涡口器,内部深不见底,仿佛通往纯粹的“虚无”。它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那是专门针对记忆、情感、意识等精神存在的吞噬与湮灭之力!
虚空蚕!
母亲惊恐的警示意念,竟被此地规则实体化,变成了一只专门吞噬闯入者记忆与意识的怪物!
“嘶——!”
虚空蚕刚一成形,那漩涡口器便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精准地笼罩了织云、苗刀汉子、年轻绣娘以及小女孩的头颅,更确切地说,是笼罩了他们的意识海!
织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冰冷的管子猛地插进了太阳穴,开始疯狂地抽吸!无数画面、声音、情感、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从意识深处被拉扯出来!
母亲温柔的笑脸、父亲茶毒控制后的麻木、薪儿幼时的牙牙学语、谢知音抚琴的背影、顾七叔沉默的刻刀、崔九娘烹茶的氤氲、苏家大宅的雕梁画栋、非遗战场上的硝烟与鲜血、火星沙的灼热、光茧的冰冷、还有刚刚母亲那声“陷阱”的惊呼……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淡薄、仿佛要离她而去!
“啊!我的头……好痛!阿娘……阿娘的样子……” 年轻绣娘抱着头痛苦地蹲下,眼泪夺眶而出,她关于亡母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
“狗日的!什么东西在偷老子的念头!” 苗刀汉子怒吼着,挥刀朝那虚空蚕砍去,但刀锋划过,如同砍进粘稠的胶水,直接穿透了蚕的虚影,毫无作用!反倒是他关于苗刀传承、关于战友、关于家园的记忆,被抽吸得更快了!
小女孩更是连哭喊都发不出,小脸煞白,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茫然,她短暂人生中那些珍贵的、关于父母、关于玩伴、关于温暖的记忆,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飞速抹去!
织云咬紧牙关,试图集中精神抵抗,但那种抽吸之力无孔不入,直指灵魂本源!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变轻”,变得“空白”,那些构成“苏织云”这个人的过去、情感、执着,正在被无情剥夺!
就在四人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虚空蚕那贪婪口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危急关头——
“哼!魍魉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冷哼,陡然从众人后方,那青石古道的来路方向传来!
只见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奇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便已越过苗刀汉子,出现在了织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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