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针刺入的轻响,仿佛是按下了一个终结的开关。
“嗤——!”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无情地,撕裂了巨茧表面流转的光膜,也撕裂了这“真实荒漠”中近乎凝固的绝望。
随着谢知音虚影引领着织云的手,将那根凝聚了太多牺牲与执念的传薪骨针,深深送入母亲残识眉心锚点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瞬间压缩。
织云清晰地“看见”:
针尖刺破处,那坚韧光滑、流淌着暗金与乳白光芒的茧壳,先是向内微微凹陷,形成一个极小的旋涡。紧接着,以那个点为中心,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而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咔嚓……咔嚓嚓……
不是冰面碎裂的清脆,而是更低沉、更厚重的,仿佛某种亘古存在的规则外壳,被强行撬开、崩解的闷响。每一条裂痕都迸射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茧体本身的暗金乳白,而是炽烈的、混杂的、蕴含着各种被压抑与吞噬之物的本源之色:
有苏家织梦绣传承的金红灵光,有火星沙灼热的暗红,有安魂曲幽蓝的韵律碎片,有硅基残军银白的殉爆余晖,有苗刀汉子的血勇之气,有年轻绣娘未尽的希望,有小女孩纯粹的恐惧与求生欲……甚至,织云还“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茶韵清光,以及无数她无法辨识、却分明感受到其沉重与不甘的其他非遗传承的碎片灵性!
这些光芒,如同被囚禁了万古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从巨茧内部,顺着那无数蛛网裂痕,喷涌而出!
不是狂暴的爆炸,而是更加汹涌、更加澎湃的奔流!是文明被掠夺、被压抑、被扭曲的灵性,在囚笼破裂时,本能地向着“真实”与“自由”的回归!
“不——!!!”
谷主茧那凄厉到变调的咆哮从后方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它那膨胀的焦黑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狂舞的带丝试图扑向巨茧,想要堵住那些裂口,想要重新“缝合”破碎的规则。但那些喷涌而出的非遗灵光,仿佛带着天然的“净化”与“排斥”属性,带丝刚一靠近,就被灵光冲刷得滋滋作响,快速消融!
谷主焦躯上的幽绿电子眼疯狂闪烁,它似乎想冲过来,但脚下光路震颤,周围的空间也因为巨茧的破裂而变得极不稳定,让它一时难以接近。
织云无暇顾及身后的谷主。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喷涌的灵光,以及灵光最中心,那正在发生的一幕牢牢攫住。
灵光喷涌的最核心处,正是母亲残识所在。
那由光芒勾勒的母亲面容,在传薪骨针刺入、巨茧破裂、灵光喷发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实。
她脸上那无尽的痛苦与茫然,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眉眼舒展,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越发明显,眼中最后残留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释然的欣慰。
她“看”着近在咫尺、握着骨针的织云(以及她身后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谢知音虚影),嘴唇轻启。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不再是微弱断续的灵魂传音,而是清晰、温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叹,直接在这片光芒奔流的奇异空间中响起:
“阿云……”
“看到了吗……”
“这些光……”
“才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真正珍贵的‘真实’……”
“它们被夺走……被囚禁……被扭曲成‘贷’与‘茧’的养料……”
“但现在……它们……自由了……”
母亲的声音里,没有对自身即将消散的恐惧,只有对眼前奔流灵光的深深眷恋,以及对女儿终于做到这一步的……无上骄傲。
她的目光,越过织云,仿佛投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彼方,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自身即将到来的“终结”之中。
然后,她重新看向织云,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娘这一缕残念……苟存于此……受尽煎熬……”
“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刻……”
“能亲眼看到你……用薪儿的骨……用你的手……刺破这虚假的永恒……”
“能亲眼看到……这些被囚禁的‘真实’……重见天日……”
“值了……”
“阿云……我的女儿……”
“你真的……长大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
母亲那由光芒构成的面容,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构成她面容轮廓的光,与周围喷涌的非遗灵光,开始彻底地、不分彼此地……融合。
她不是“熄灭”,也不是“消散”。
而是像一滴水,终于回归了它本应属于的海洋。像一缕风,终于融入了浩荡的长空。她最后的存在,她残存的意识与情感,主动地、毫无保留地,汇入了那奔流而出的、代表着无数非遗传承与文明灵性的光之洪流之中。
在她面容彻底“笑融”于灵光的最后一瞬,织云仿佛看到她对自己,做出了一个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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