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悬在茧面,颤抖。
织云的手,握着那柄火星沙凝成的剪刀,锋刃距离巨茧表面那张痛苦的母亲面容,只有寸许之遥。暗红色的沙粒在剪刀边缘流转,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手臂在抖,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般地颤抖。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心在剧颤,灵魂在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疯狂撕扯。
一边,是母亲残识传递出的、浸透无尽痛苦却依然倔强的指引——“绣破它”。
另一边,是谷主狞笑着揭示的、冰冷残酷的现实——“绣着弑母”。
剪刀的锋口,对准的仿佛不是那流转的光茧表面,而是母亲虚幻面容上,那双盛满痛苦与期盼的眼睛。
绣下去,或许真能如母亲所愿,破开这囚笼。但这柄以她意志和火星沙凝聚、能斩断虚妄的剪刀,在穿透茧体结构的同时,必然也将斩断那些与母亲残识深度绑定的暗金锁链纹路,甚至可能直接撕裂这缕本就脆弱不堪的残魂。
那和亲手弑母,有何区别?
可不绣呢?就这么僵持着,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残识在这茧中永受禁锢之苦?然后自己也迟早被这茧的规则吞噬同化?
“绣啊……苏织云……”
谷主那沙哑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从后方光路传来,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你母亲的‘遗愿’……不是很明确吗?”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在这冰冷、黑暗、无边的‘茧’中……每一刻都是煎熬……”
“你忍心……让她继续等下去?”
“绣破它……让她解脱……”
“这才是……孝道……”
“还是说……你所谓的坚持和反抗……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出?”
代驾……又是代价……
织云的眼角,有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泪,是近乎燃烧的血与痛的混合物。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手中的剪刀,红光随着她心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时而炽烈如欲焚天,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
母亲的面容在茧面上,静静地“望”着她,那眼中的痛苦似乎更深了,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抚慰。嘴唇再次艰难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织云仿佛“听”懂了那无声的唇语:
“阿云……别怕……”
“娘……不怪你……”
“绣吧……”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低吼,从织云喉咙里迸发出来。她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握着剪刀的手,猛地扬起,就要不管不顾地刺下!
管他什么代价!管他什么后果!她受够了这该死的选择!受够了这无尽的折磨!
然而,就在剪刀即将刺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震动,突然从她怀中传来。
是那管“疫苗”晶体彻底融入贷魔、导致贷魔异变又最终被硅基残军自爆抹除后,残留下的……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余韵。
这缕余韵,并非疫苗本身,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与疫苗同源却更加本质的联系印记。
紧接着,这缕冰冷的余韵,仿佛被织云此刻决绝欲狂的情绪所引动,又或者,是隔着无法言喻的时空与屏障,感受到了母亲残识的极度痛苦与自己的绝望挣扎——
它活了过来。
不,不是它活了。
而是通过它,某种更遥远、更沉重、早已被认定“消散”的存在,被强行、艰难地……唤醒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回应。
织云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破碎而模糊的“画面”:
那是……火星沙深处,传薪那具支离破碎、与硅基残骸几乎融为一体的机甲残躯。在最后的意识湮灭前,在那管疫苗晶体被送出后,残躯最深处,一根闪烁着奇异暗银色光泽、布满细密能量回路的机械脊骨,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微弱到极致、几乎只是本能回响的意念,顺着那根脊骨,顺着疫苗晶体建立过的联系,隔着无尽时空与规则壁垒,断断续续地传来:
“娘……”
“用……”
“用‘儿’……”
“用我的‘骨’……”
“刺……”
画面与意念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织云怀中,那缕冰冷的疫苗余韵,却骤然变得滚烫!并且开始疯狂地抽取她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甚至开始汲取她腕部那黯淡图腾中最后一丝本源,以及她此刻沸腾决绝的意志和心痛!
“呃!” 织云闷哼一声,感觉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被瞬间抽空了一大截,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软倒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仿佛金属被极致锤炼后又瞬间冷却定型的鸣响,在她身前响起!
只见那缕滚烫的疫苗余韵,混合着从她体内抽出的灵力、本源、意志与情感,在虚空中急速勾勒、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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