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通道并非笔直,它蜿蜒曲折,如同巨兽冰冷的肠道。墙壁不再是外面那种光滑的灰白材质,而是布满了粗大的、暗红色能量管道和嗡嗡作响的散热格栅。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臭氧、金属和焦糊的味道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几乎被掩盖的陈旧香火味。
织云抱着传薪,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尽量将脚步放轻,让喘息声压到最低。通道远处传来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和隐约的、模糊不清的电子指令播报,让她明白自己仍然身处这座庞大工厂的腹地,危机四伏。
安魂曲谱带来的清凉感仍在抚慰着她过度消耗的灵魂,但母亲被困的那幅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口,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三条更细的管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织云犹豫了,她没有任何地图,没有指引。
就在她不知该往何处去时,怀中的传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焦虑,又或者是安魂曲谱的力量在他体内产生了微弱共鸣,他眉心那焦黑的芯片印记边缘,极其极其微弱地,再次闪烁了一下那黯淡的金色针痕光芒。
随着这光芒闪烁,织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那条岔道的入口地面附近,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晶体碎片。
是之前那些“灵根充电宝”崩碎后的残渣?还是别的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些碎片时,一股微弱的、混杂着恐惧、麻木、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顽固的“方向感”的意念残留,顺着指尖传来。
这感觉……和之前通过安魂曲谱感应到的、那些被抽取灵根中残留的破碎记忆很像,但更零散,更微弱。
“是那些被传送带走的人……最后留下的‘念’?” 织云心中一动。这些人虽然麻木,但在被彻底榨干、送往未知之地前,或许本能地留下了最细微的“痕迹”。
她尝试着,将安魂曲谱留在她体内的那丝温润清凉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这些碎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散落的、毫无生气的幽蓝碎片,像是被微风吹拂的尘埃,微微亮了起来,并且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缓缓从地面飘浮起来,在她面前尺许的空中,开始缓慢地旋转、靠近、试图拼合。
但它们太碎了,信息太残缺,最终只是勉强拼凑出了几个模糊的光点和几条断续的线,根本不成形状。
“不够……需要更多……” 织云明白了。她需要找到更多这样的“记忆碎片”。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条左侧岔道的墙壁和地面。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下(通道里只有能量管道缝隙透出的暗红微光),她又陆续发现了几块类似的碎片,有的嵌在墙壁的缝隙里,有的卡在管道的接口处。
每找到一块,她就用安魂曲谱的意念去触碰、引导。碎片不断加入,空中的光影图案也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那些光点和线条开始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有山峦的起伏线条,有建筑物的方正结构,中央似乎还有一个特别的、钟形的标记。
当最后几块关键的碎片被她从一处通风口的滤网边缘抠出来,加入拼图后——
一幅虽然简略、却特征鲜明的光影地图,清晰地悬浮在了她面前!
地图的核心,是一座位于山腰的寺庙格局建筑,中央的钟楼标记格外醒目。一条蜿蜒的道路从山下延伸至寺门,周围还有一些代表其他建筑的较小光点。
这布局,这标志性的钟楼……
织云的呼吸猛地一窒。
寒山寺!
是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那个她曾经和谢知音去过,听过夜半钟声,感受过佛法安宁的地方!也是之前讨债神像用来砸向龙舟的巨钟来源之地!
母亲记忆碎片中提示的“下一批次‘情感催化针剂’原料已备妥”,还有眼前这份由无数麻木者最后“念想”拼凑出的寒山寺地图……难道,母亲被困的“核心样本”抽取点,或者与之相关的关键环节,就在寒山寺?而寒山寺,就在这座工厂的附近?甚至……已经成为了这庞大工业体系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但地图的出现,无疑指明了方向。地图上,从她目前所在的岔道位置,有一条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线,指向通道深处,似乎标示着一条通往“外界”或至少是通往寒山寺方向的隐秘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
织云记下地图的细节和那条光线的指向,深吸一口气,将传薪抱得更紧些,朝着左侧岔道的深处,坚定地走去。
通道越来越窄,坡度开始向上,周围的管道和机械结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似乎是后来挖掘加固的岩壁。空气里的香火味似乎浓了一丝,但同时也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茶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天光,还有隐约的、扭曲的梵音吟唱声,但那吟唱声被电子合成器严重改造过,失去了原有的慈悲平和,只剩下一种空洞、重复、带着强制催眠意味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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