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的心提了起来,她放慢脚步,几乎是用脚尖点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无声地挪到通道尽头。
这里是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山岩裂缝的出口,外面覆盖着稀疏的、半枯死的藤蔓。透过藤蔓的缝隙,织云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外面,确实是寒山寺所在的山峦。
但眼前的寒山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古刹清幽。
寺庙的建筑还在,却显得破败不堪,大部分殿宇的门窗都被粗暴地封死,墙壁上涂满了暗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贷契符文和监控标识。香客往来、僧人诵经的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穿着灰白工服、眼神麻木空洞的“工人”,在少数几个敞开的殿宇内进进出出,搬运着一些闪烁着幽光的箱子。
而整个寺庙,最刺眼、最核心的变化,在于那座标志性的钟楼。
钟楼依旧高耸,但原本悬挂古钟的位置,此刻被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金属管线和闪烁屏幕构成的、形似巨型路由器的怪异装置所取代!装置顶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金属天线直刺苍穹,不断向四周辐射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绿色中夹杂着暗红数据流的诡异波纹!
这些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钟楼为中心,笼罩了整个寒山寺乃至附近的山林。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那股甜腻腐朽的茶香也变得浓郁——这根本不是什么信号,而是某种具有强效精神干扰和诱导能力的能量场!
茶毒WiFi!
织云瞬间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这哪里是普通的无线信号,这是以茶为名、实为剧毒的精神污染发射塔!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钟楼下的景象。
钟楼底座被改造成了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上摆放着数百张简陋的塑料桌椅。许多穿着各色衣物(并非全是工服)、但同样眼神涣散、面色灰败的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地坐在桌前。
每个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不断冒着淡绿色热气的自动茶饮机。机器侧面,有一个醒目的、不断跳动着“灵力贷:低息申请中”字样的屏幕。
这些人,如同瘾君子般,贪婪地捧起茶饮机吐出的纸杯,将里面那泛着诡异绿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会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愉悦和极致痛苦的扭曲表情,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但动作却会突然变得“积极”起来。
然后,织云看到了足以让她做噩梦的一幕。
饮茶后的人,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广场边缘几个标注着“灵性资产评估与即时兑换点”的金属亭子。亭子里有冰冷的机械臂。
有的人,会主动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或腹部,指着自己的肝脏、肾脏、甚至眼角膜,对着亭子里的扫描仪,含糊而急切地念叨:“这个……这个值多少灵力贷?我换……我要换最新款的‘无忧茶’……”
机械臂冷酷地扫描、评估,然后射出麻醉光束,当场进行“无痛剥离”。鲜活的人体器官被装入特制的保鲜容器,传送走。而那个人则拿到一小块闪烁着微光的“灵力贷额度卡”,脸上露出满足而虚幻的笑容,踉跄着走回茶座,等待下一次“兑换”。
有的人,则是指着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一部分寿命(通过某种诡异的技术评估),进行“抵押”或“出售”。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癫狂的、自我献祭般的恐怖氛围。甜腻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麻醉剂的气味,令人作呕。
这就是“茶毒WiFi”的作用吗?强制洗脑,扭曲认知,让人在愉悦的幻觉中,心甘情愿地、甚至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零敲碎打地“兑换”成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灵力贷”!
“不……怎么会这样……” 织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能抑制住冲到喉咙的尖叫和呕吐感。寒山寺,佛门清净地,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座自愿屠宰场!
愤怒、悲恸、还有无力的寒意,交织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
“滋……啦啦啦……”
广场边缘,一个似乎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接触不良、不断冒着电火花的旧式茶饮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机身上那些代表“灵力贷申请”的屏幕猛地黑屏,随即,一股截然不同的、清冽而凛冽的茶香,如同淤泥中绽放的白莲,猛地从那茶饮机的出水口喷涌而出!
茶香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甜腻腐朽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此刻无比冰冷愤怒的声音,从那茶饮机劣质的扬声器里,断断续续却斩钉截铁地传了出来:
“痴儿们……”
“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把你们的肝、你们的肾、你们爹娘给的眼、你们活着的念想……”
“就换来这一杯……穿肠毒药?!”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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