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滴答”声,像水滴一样渗进脑子里。
织云和吴老苗爬出那个长满雄黄酒果的洞穴时,声音已经不再是洞穴里那个光屏上冰冷的电子音。它变成了实体——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皮肤,直接敲在骨头上。
“铛……”
“铛……”
“铛……”
每一声钟鸣,都伴随着倒计时数字的跳动。30天的倒计时,被转化成了声音,转化成了这个茧房世界的基础节拍。
他们回到了地牢的上层。
那些契约锁链消失了,或者说,暂时蛰伏了。地面恢复了青石板的样子,尸体还整齐地躺着,脖颈上的茶包在钟声里微微晃动。但空气中多了一种新的声音——
脚步声。
成千上万,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地牢的出口方向传来,像潮水,像军队,像某种庞大的机器在运转。
织云和吴老苗对视一眼,朝出口跑去。
石阶很长,钟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得更响,震得耳膜发疼。他们爬到顶端,推开那扇虫蛀的木门,回到最初的那个石室。
石室里空无一人。
但钟声更响了。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吴老苗抬头看向石室的天花板——那里有一道暗门,之前没注意到。现在暗门开着,露出一截金属爬梯,钟声和脚步声正从上面倾泻而下。
他们爬上爬梯。
爬梯的顶端,是一个平台。
然后织云看见了“茧内”的全貌。
平台悬在一个巨大空间的半空中。这个空间有多大?她无法估量——向上望不到顶,乳白色的光晕在极高处弥漫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向下也望不到底,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水平方向,视野所及之处,是无数条……传送带。
不是普通的传送带。
是银色的、宽达三丈的金属带,像一条条巨蟒,在空中交错、并排、重叠,形成一张立体的、复杂的交通网。每条传送带都在缓慢移动,上面站满了人。
成千上万,不,可能数十万,数百万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脖子上戴着苏绣项圈,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他们排成整齐的纵队,站在传送带上,随着传送带的移动向前。
传送带的终点,是一个个巨大的机器。
那些机器的形状像放大了千百倍的绞肉机——银色的金属外壳,圆柱形的机身,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入口,直径刚好够一个人跳进去。机身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表面有观察窗,能看到里面高速旋转的刀片,刀片将进入的东西切碎、研磨、分离。
而每个机器的出口,连接着管道。
管道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非遗灵源,被提纯到极致的灵源。液体被导入更大的储存罐,罐体上印着熟悉的广告语:“非遗灵力罐——亲情价888”。
传送带上的人们,在接近机器入口时,会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去。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情变化。他们就像下饺子一样,排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入口边缘,然后抬脚,跨入,坠落,消失在旋转的刀片里。
“嗤——”
肉体被绞碎的声音,隔着机器的外壳传出来,闷闷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然后出口的管道里,淡金色的液体会增加一股流量。
一个人,变成一罐灵源。
一条命,变成一个商品。
织云的手在颤抖。
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冲过去,但平台距离最近的传送带至少有三十丈,中间是虚空,没有路。
钟声还在响。
“铛……29天23小时40分18秒……”
“铛……29天23小时40分17秒……”
每一声钟鸣,都伴随着时间流逝的宣告。而随着钟声,传送带移动的速度在加快,人们跳进机器的频率在加快,管道里灵源流淌的速度在加快。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高效的、庞大的、冷酷的生产流水线。
以人为原料,生产灵源。
“这他娘的是……”吴老苗的声音在发抖,这个见惯生死的苗疆药藤师,此刻脸色惨白,“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榨干?”
织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那些传送带上疯狂搜寻。
母亲不在这里——她已经在地牢的第三车间。谢知音呢?顾七呢?还有……传薪。
传薪在哪儿?
倒计时的钟声突然变了调。
从平稳的、规律的钟鸣,变成了急促的、刺耳的警报声。同时,空间顶部的乳白色光晕开始闪烁,红蓝交替,像警灯。
一个宏大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检测到未净化情感源。”
“坐标:第七十三号观察平台。”
“威胁等级:甲等。”
“启动清除程序。”
织云和吴老苗所在的平台,编号正好是“73”。
平台边缘的金属栏杆突然变形,从两侧向中间合拢,要形成一个笼子将他们困住。吴老苗反应极快,药藤甩出,缠住头顶的一根横梁,拉着织云荡向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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