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纱帘，滤成一室朦胧的暖金色。江柠是在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里醒来的。
不是梦里那令人安心的栀子花香，而是混合了煎蛋的微焦、培根的肉香，还有一丝甜丝丝的、像是枫糖浆的气息。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缓慢上浮。
身下的床铺柔软，被子和枕头都浸满了落楠茜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又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空空的胃袋发出一声小小的抗议。
她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啊……好饿啊……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余温尚存。
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平底锅与铲子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哼歌的声音——是落楠茜，调子轻轻软软的，听不出具体旋律，但感觉很愉悦。
江柠慢吞吞地坐起来，丝绸睡衣的肩带滑下一截。
揉了揉眼睛，一头微卷的长发睡得有些乱，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发丝。
大小姐的起床气还在边缘徘徊，但被那诱人的食物香气勾着，暂时发作不起来。
她趿拉着过大的毛绒拖鞋，这显然是落楠茜的，晃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落楠茜背对着她，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正在煎蛋，手腕轻巧地一颠，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中心的蛋黄却依旧颤巍巍地保持着溏心状态。
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脆响，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弹起。
“醒了？”落楠茜没有回头，便猜出是某只小猫。
“嗯……”江柠含混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料理台上。
除了煎蛋和培根，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沙拉，草莓、蓝莓、猕猴桃，颜色鲜亮。
另有一个小锅正用最小的火温着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一切都井井有条，完全符合——甚至超越——江柠挑剔的早餐标准：
蛋要溏心，吐司要微焦带脆边，培根要焦香但不干硬，水果要新鲜且不能太酸，牛奶要温热不能烫口。
落楠茜关掉火，将煎蛋和培根盛入精致的白瓷盘中，摆盘漂亮得可以直接上美食杂志。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门边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大小姐，眼神柔软。
“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餐。”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江柠翘起的头发，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晨起微凉的触感，还有一丝厨房的暖意。
江柠下意识想偏头躲开这过于亲昵的动作，但身体却诚实地顿住了，只是嘴硬道：
“……知道了。你别碰我头发，都乱了。”
“乱了也好看。”落楠茜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意更深。
那眼神温柔，深处却有种不容置喙的专注。
江柠被那目光看得耳根微热，赶紧转身溜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有些狼狈，但气色红润。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赶走那点不自在。
牙刷上是已经挤好的牙膏，水杯里装着温水，连毛巾都叠放整齐放在手边。
落楠茜总是这样，把一切细节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周到得让人无处挑剔，也……无处可逃。
等她磨磨蹭蹭回到餐桌旁，落楠茜已经将一切都摆放好了。
她的那杯牛奶旁，还放了一小罐江柠最喜欢的、某个昂贵品牌的玫瑰蜂蜜。
“坐下吃吧，不然蛋凉了口感就不好了。”落楠茜替她拉开椅子。
江柠坐下，拿起刀叉，先挑剔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煎蛋，用叉子边缘轻轻碰了碰蛋黄。
完美的流心状态。
她心里满意，脸上却还是那副“不过如此”的傲娇表情，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蛋香混合着一点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火候无可挑剔。
培根也是她喜欢的程度。
吐司抹上一点点蜂蜜，脆度和甜度平衡得刚好。
她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吃的少，但也吃的慢。
落楠茜就坐在她对面，面前是同样的早餐，但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柠，偶尔喝一口自己那杯黑咖啡。
她的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江柠越来越不自在，感觉自己像被端详的什么精美点心。
“你看什么看。”江柠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瞪她，腮帮子还微微鼓着一点食物。
“看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落楠茜单手托腮，说得坦然又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像一只小心翼翼品尝松果的小松鼠。”
“你才是松鼠！”江柠脸一红，低头猛切培根，刀叉和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讨厌落楠茜这种直白的形容，更讨厌自己因此加速的心跳。
“好，我是。”落楠茜从善如流，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请问小松鼠小姐，今天的早餐还合口味吗？蛋的熟度？培根会不会太咸？吐司是不是烤得过了点？”
“……马马虎虎吧。”江柠小声嘟囔，叉起一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冲淡了些许心口的躁动。
“蛋……还可以。培根下次可以再焦一点点。吐司……就这样吧。”
“嗯，我记下了。”落楠茜点点头，听的认真程度甚至比上课还要认真。
“下次培根多煎十五秒。吐司的火候我会再调整。”
江柠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小别扭，奇异地被这种郑重其事的“记下”抚平了。
她知道落楠茜是真的会记住，并且下次严格执行。
这种被全然放在心上、细致关注的感觉，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有点痒，有点难为情，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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