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之想起“海龙王”的传说,想起九幽道三年前在“鬼哭涡”的行动。若此地也有类似的古代阵法或遗物,那么九幽道是否也曾来过?那“黑影”,是否与他们有关?
他正思索间,舱壁再次传来轻微的叩击声。这次是三长两短。
王悦之回应后,那块木板再次被撬开一条缝,塞进一个更小的竹筒。他取出,里面是一张字条,更简短:
“三更,岛东礁石。”
王悦之将字条化灰。他看了看舱内其他人:郑船主和水手在隔壁舱已鼾声如雷,周老儒生和蔡氏母女也已睡熟,只有女孩偶尔轻咳。他悄然起身,换上深色外衣,如同鬼魅般溜出船舱。
甲板上,郑船主安排的两个守夜水手正靠在一起打盹。王悦之轻巧绕过他们,抓住船舷绳索,无声滑入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墨咒的阴寒被激发,骨髓深处传来针扎般的痛楚。他强运《黄庭》真气护体,朝着岛东方向潜游过去,尽量不发出声响。水下昏暗,只能凭地脉感应辨向。
绕过一个突出的礁石,眼前出现一小片隐蔽的浅滩。滩上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青衫在夜风中微拂——是文谦。
王悦之湿淋淋地走上浅滩,文谦转过身,月光从云隙漏下,照亮他清癯的面容。这位父亲身边最得力的幕僚,此刻眼中满是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欣慰,更有凝重。
“二公子。”文谦低声道。声音内压制不住喜悦之意。
“文先生。”王悦之抱拳,“父亲他……”
“家主安好,但日夜忧心公子。”文谦打断他,语速极快却清晰,“长话短说。我此次北上,明面上是奉朝廷之命联络青、徐豪强,为北伐预作布置;暗中另有重任——接应一批从平城送出的密档。”
他顿了顿,观察王悦之反应:“这批密档,是在北地苦心经营的‘灰雀’传回的部分核心情报的原始凭证,涉及北魏朝堂内斗细节、地藏宗与九幽道勾结的实证,还有……北魏高层某位贵人私下与柔然联络的证据。这原本应由‘灰雀’最后一位联络人送至琅琊,但泰山事变后,联络断绝。家主判断密档可能滞留在沿海某处,命我亲自来接。”
王悦之心头震动。“灰雀”是潜伏北魏密探建立的秘密情报网代号,成员皆是单线联系,彼此不知身份。泰山变故后,他以为这条线已彻底断绝,没想到父亲仍在设法挽回。
“公子在平城的作为,家主都知晓。”文谦继续道,“你在泰山假死脱身,虽骗过了崔文若,但他生性多疑,已派出三批探子沿海搜寻。今日洞中那三人,是第二批,携有你的画像。他们暂未认出你,但需万分小心。”
王悦之点头:“我明白。那快船上的人……”
“是‘翻江会’的人。”文谦声音更低,“一个活跃在沿海的走私帮派,与九幽道有染。他们也在找东西——很可能就是海底那‘黑影’相关的遗物。今夜落水之人,恐怕不是意外。”
“先生是说……”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灭口。”文谦目光锐利,“那快船上有一人,我在建康见过,是阮佃夫门下一位清客的远亲。此事恐牵连南朝朝堂内斗。”
王悦之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小的避风港,竟成了北魏密探、南朝内斗、江湖势力、古代遗物多方交织的险地。
“先说紧要的。”文谦神色愈发肃然,“公子可知南朝近况?”
王悦之摇头:“我自泰山脱身后,一路逃亡,音讯断绝。”
文谦轻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钟离已破月余。萧道成将军退守盱眙,麾下不足万余残兵,粮草仅够十日。而朝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阮佃夫把持朝政,以‘拥兵自重、畏敌不战’之名,在御前屡次弹劾萧将军。陛下虽未全信,但已动摇。”
“桂阳王刘休范奉旨‘持节督战’,驻跸历阳,一兵一卒不发,一粮一草不供,只等萧将军兵败,便要接管淮北军权。此乃阮佃夫之计,意在剪除异己,彻底掌控北伐兵权。”
王悦之心头一沉。萧道成是南朝难得的良将,若因此被陷害……
“那父亲他……”王悦之忍不住问。
文谦苦笑:“家主在朝中屡次为萧将军进言,但阮佃夫势大,且……家主也有顾虑。”
“顾虑?”
“北伐之事,朝中分为三派。”文谦缓缓道,“其一以阮佃夫为首,名为主战,实欲借北伐揽权,清除异己。其二以王昱、谢安等老臣为首,主张暂缓北伐,固守江淮,休养生息。其三……”他看向王悦之,“便是家主这般,真心主战,却深知阮佃夫用心险恶,恐北伐大业毁于内斗。”
“父亲的意思是……”
“家主认为,北伐势在必行。”文谦声音坚定,“胡虏占据中原已百年,若再不图恢复,华夏正统将永失北地。但北伐之前,须先清君侧——阮佃夫不除,北伐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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