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之皱眉道:“那先生与我同行,岂非更加危险?不若我们改换装扮,另寻僻径……”
山阴先生却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友,你可知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崔文若认定老夫要逃回平城报信,那我们不妨……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幕。”
王悦之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分道而行。”山阴先生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老夫大张旗鼓往西北平城方向去,故意露些行迹,让崔文若的人盯上。而你,悄然东行,绕道海滨。”
“不可!”王悦之霍然起身,“岂能让先生独冒此险?要引开追兵,也该由晚辈……”
“小友莫急。”山阴先生抚须微笑,“老夫说要往平城去,就真会去么?兵法之道,贵在虚虚实实。老夫只需在往平城的路上露几次面,待崔文若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便可金蝉脱壳,改道迂回。”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筒,拔开塞子,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隐息丹’,服之可敛藏气息十二时辰,便是地藏宗的黑煞鹫也难以追踪。老夫在西北路露几次面后,服下此丹,改道向东,绕一个大圈,最终在琅琊以南五十里的‘白云观’与你汇合。”
王悦之这才明白山阴先生的完整谋划,但仍不放心:“即便如此,先生独自行动,若遇围堵……”
“小友忘了老夫这身本事么?”山阴先生轻拍腰间竹杖,“遁甲奇门之术,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脱身。况且——”他目光深邃,“老夫在北魏这些年,岂会没有几条隐秘路子?倒是小友你,身负墨咒,三毒丹不稳,需尽快寻地脉节点调息。若与老夫同行,一旦被围,反倒束手束脚。”
王悦之沉默片刻,知道山阴先生所言在理。他重伤未愈,确是累赘。但这等让长辈为自己引开追兵之事,实在有违本心。
山阴先生似看出他心思,温声道:“小友,这不是谁为谁牺牲,而是各展所长。你擅地脉感应,能寻最佳路径;老夫精奇门遁甲,可惑敌脱身。我们分头行动,实则是以己之长,补彼之短。待各自脱险,再于白云观汇合,共赴琅琊,岂不更妙?”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既如此,晚辈遵命。只是……先生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汇合,保全自身为要。”
“放心。”山阴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青色玉石,“这枚温脉玉你收好,可自发汇聚灵气,温养经脉。你我分开期间,你需每夜子时以地脉之法引导其力,至少可保三毒丹旬月不崩。”
王悦之接过温脉玉,触手温润,内里云絮流转,正是罕见的宝玉。他郑重收好,深揖一礼:“谢先生。”
山阴先生又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了一道奇特的符纹,递给王悦之:“这是‘子母感应符’。母符在老夫处,子符你贴身携带。三百里内,你我可通过此符感知对方大致方位。待你到白云观附近,便以真气激发此符,老夫自会寻来。”
王悦之接过符纸,只觉指尖微热,那血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好了,事不宜迟。”山阴先生起身,“老夫这就往西北去,沿途会故意留下些痕迹。小友且在此调息半日,待天黑后再向东行。记住,沿海滩多渔村盐场,人员混杂,你扮作投亲的落魄书生,应当无碍。”
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半旧的青衫和几块碎银:“换上这个。记住,莫要轻易显露修为,遇到盘查,只说去东海郡寻亲。”
王悦之接过衣物,心中涌起暖意。山阴先生思虑周全至此,实是情深义重。
“先生保重。”王悦之再次深深一揖。
“小友也保重。”山阴先生竹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西北方的林莽之中。
王悦之握着温脉玉和感应符,立在残碑之间,望着山阴先生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晨雾渐散,天光透过云隙洒落,将石碑上的古老符文映得忽明忽暗。
他盘膝坐下,将温脉玉贴在心口,再次引动地脉灵气调息。这一次,心神却难以完全沉静——山阴先生独自引开追兵,虽说是计,终究凶险。他只盼这金蝉脱壳之计能顺利实施,两人早日汇合。
正午时分,王悦之结束调息,换上那套青衫,又将脸上、手上抹了些尘土,扮作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将感应符贴身藏好,温脉玉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古阵残迹,转身向东行去。
按山阴先生所说,如今封锁的重点在平城方向,那么向东往海边走,确实可能避开最严密的排查。但他不敢大意,仍将地脉感知展开到极限,专挑地气平顺、林木茂密处行进。
如此行了半日,翻过三道山梁,前方地势渐缓,已能嗅到风中隐隐的咸湿气息。
忽然,怀中感应符微微发烫!
王悦之心中一紧,凝神感应。符中传来山阴先生留下的讯息——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应。西北方向约百里处,山阴先生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且……似乎有多道气息在后方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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