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城波诡云谲之际,泰山远脚余脉的夜,却也是杀机四伏。
古木参天的林间,雾气如乳白色的绢帛,缠绕在虬结的藤蔓与嶙峋的山石之间。王悦之与山阴先生的身影在崎岖小径上急速穿行,衣袂带起的气流惊动栖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悦之二人虽金蝉脱壳逃脱崔文若的掌控,但在逃亡之路上却被地藏宗和九幽道提前在外围设下的隐秘力量紧紧缀着。
身后三里处,那几道阴邪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死死咬住不放。虽被层层山峦与山阴先生沿途布下的简易迷踪阵暂时阻隔,但距离仍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如影随形。
王悦之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方才为破局强行引动地脉之气,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心神与三毒丹中勉强平衡的本源。此刻,他一面全力运转《黄庭经》,汲取山林间稀薄却清灵的草木精气,一面竭力维系着足底与大地那丝玄妙的共鸣。
这共鸣,是他冲开五窍、初窥地脉九转门径后获得的能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自涌泉穴探入地底,与泰山雄浑的脉动相连。闭目凝神时,他能“听见”山岳悠长的呼吸:何处地气顺畅如江河奔流,何处凝滞如深潭幽寂,何处暗藏凶险的漩涡与裂隙。对《中景经·地脉篇》的领悟,在这生死一线的亡命途中,正以近乎残酷的方式被捶打、淬炼、深化。
但三毒丹远未稳固。髓海中那枚灰蒙蒙的丹丸缓缓旋转,黑、红、绿、墨四色纹路明灭不定。每一次强行催动地脉之术,都如同在脆弱的平衡上投石,引得丹丸震颤,四股本源之力隐隐有失控之兆。此刻他经脉中传来的阵阵灼痛与滞涩,正是过度透支的恶果。
“左后方三里,地藏宗那厮修的‘幽冥煞’已至大成,煞气凝如实质,专污法宝、蚀经脉,正面硬撼殊为不智。”山阴先生声音低沉,气息略显急促。老人虽修为精深,但毕竟年事已高,长久的奔逃与布阵同样消耗甚巨,“右后方约四里,九幽道的幽魂使,气息飘忽难测,如鬼似魅,精于幻术惑心与一击必杀的刺袭。这一明一暗,一厚重一诡谲,联手之下着实难缠。”
他顿了顿,望向前方渐趋平缓的地势:“必须速离泰山核心。此处山形虽险,却是他们经营日久之地,眼线传递太过便利。唯有进入人烟错杂的平野河泽,借杂乱气息与复杂地貌,或能觅得一线生机。”
王悦之额角冷汗滑落,浸湿了鬓发。他强忍经脉不适,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忽然,他心念微动,指向左前方一处植被异常蓊郁、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的山谷:“先生,您看那处。地气流转似有归藏之象,气息沉静内敛,与周遭山势的昂扬勃发截然不同,或许能短暂遮掩我等行踪。”
山阴先生闻言,枯瘦手指迅速掐算,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地气隐于繁荫,水木相生而敛其华。小友感知愈发敏锐了!便依此而行!”
二人当即折转方向,如两只受惊的林鹿,轻灵迅捷地掠入那片山谷。
谷中果然别有洞天。一道清冽溪流自岩隙涌出,在低洼处汇成碧潭,潭水幽深,映着碎月星光。水汽氤氲弥漫,在夜风中流转如纱。四周岩壁湿滑,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苔藓与垂落的藤萝,谷底蕨类丛生,散发着清新而微苦的草木异香。这香气入腑,竟让王悦之心口那一直隐隐躁动的墨莲咒印都平和了几分。
“好一处地脉交汇、灵气自敛的所在。”山阴先生环视四周,语速加快,“但追兵转瞬即至,小友速速调息,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王悦之不敢怠慢,立刻在潭边寻了块平坦青石盘膝坐下,吞下一枚固本培元丹药。丹药化开,温和暖流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他同时尝试引导、接纳山谷中那股独特的沉静地脉之气。这气息虽微弱,却异常纯净平和,如涓涓细流,悄然浸润他过度消耗的心神。
山阴先生则身影闪动,从怀中取出数面小巧阵旗,按照玄奥方位插入水潭周围。指诀变幻间,阵旗微颤,灵光流转,一个简易却有效的隐匿预警复合阵法迅速成形。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约莫一炷香后,潭边一枚赤色阵旗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来了!”山阴先生霍然睁眼,闪至王悦之身侧,面色凝重如铁,“阵法被触,已在谷外徘徊!”
王悦之也从调息中惊醒,清晰感知到那两股熟悉的阴邪气息已抵谷口,正逡巡探查。被发现的危机迫在眉睫!
“不能坐以待毙!”王悦之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音急道,“先生,我有一险招,或可乱中取胜,争得片刻之机!”
他迅速道出心中计策。山阴先生听罢,眉头紧锁,沉吟刹那,终是重重颔首:“置之死地而后生!此计虽险,胜过力竭被擒!动手!”
二人即刻分头。王悦之强提精神,压下髓海丹丸因真气躁动传来的隐痛,双手深深按入潭边冰凉湿泥。他不再试图构筑地气通道,而是逆转地脉九转之法,将恢复不多的《黄庭》清气混入对山谷沉静地意的感悟,如同以巧劲拨动深潭暗弦,全力搅动、激发暗河深处一股天然蛰伏的至阴寒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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