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震颤自地底传来。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薄薄冰层,泛着青白色的幽光。山谷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凝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蕨类宽叶边缘迅速挂上白霜。这股勃发的阴寒并非邪气,而是至阴至纯的天然水脉之力,对修炼阴浊邪功者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干扰!
几乎同时,谷口光影一阵扭曲,两道身影不分先后浮现。
左首黑袍宽大,兜帽阴影下唯见两点幽绿邪光,周身黑雾翻涌,隐约有扭曲面孔浮现——地藏宗幽冥煞修。右首灰衣紧身,面无具,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存在感稀薄如影——九幽道幽魂使。
“躲在此处?”黑袍人声音沙哑如磨石,黑雾扩张欲侵。
便在此时,谷周数处不起眼的岩缝、树根同时亮起微光!数十个王悦之与山阴先生的虚影骤然幻现在潭边、岩下、蕨丛,姿态各异,在寒雾、阵光与月色交织的迷离光晕中,真幻难辨!
王悦之眸中寒芒骤现,猛咬舌尖,逼出一口蕴含微弱墨咒气息的精血,混入那催至巅峰的阴寒水脉之气,凝作一道细若发丝、淡至近乎无形的寒流,悄无声息射向谷口左侧一片苔藓密布的崖壁!
这一缕气息被刻意控制得极其隐晦,唯独对咒力、阴气异常敏感者方能捕捉到那瞬息即逝的独特波动!
“在那边!”幽魂使感知最是诡谲敏锐,身形当即化影,幽暗短刺如毒蛇吐信,直指寒流没入之处!
黑袍人不疑有他,狞笑一声,周身煞气轰然凝聚成一只丈许鬼爪,裹挟着腐蚀一切的阴毒气息,狠狠拍向那片崖壁!
“轰隆——!”
崖壁应声崩碎,乱石激射,烟尘弥漫。然而石落后,只露出一个浅凹,空空如也。
二人脸色瞬间铁青。
真正的王悦之与山阴先生,早已借幻阵发动、对方注意力被引开的电光石火之机,自谷另一侧一道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岩缝中疾射而出,头也不回向着山下夜色深处亡命狂掠!
“狡猾鼠辈!本座定要将你神魂抽出,炼入煞幡!”黑袍人暴怒的咆哮在山谷回荡,挥手驱散幻象,但谷中气息已被彻底搅乱,踪迹难寻。
幽魂使面具下眸光冰寒,如九幽之风:“追!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经此一番设计阻延,王悦之二人已冲至泰山山脉边缘。远处地势渐阔,平原轮廓在夜色中朦胧隐现,官道如一条灰白细带蜿蜒。
生机仿佛触手可及。
但危机总在松懈时骤临。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最后一片山林,踏上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时,前方官道上陡然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地!
只见一队百余人的北魏边军精骑,甲胄反射着冷月寒光,刀枪林立,正沿着官道由北向南疾驰而来!
前有官兵堵道,后有邪修追杀!
王悦之与山阴先生面色骤变。若被官兵拦下盘查,片刻纠缠间,身后那两个煞星便会追至,届时便是绝境。
“下河床!”山阴先生目光急扫,指向官道旁一条因旱季而裸露、长满茂密灌木与荒草的宽阔干涸河沟,“赌他们只是例行巡边!”
生死一瞬,不容犹豫。二人身形同时矮下,如灵猫般悄无声息滑下路基,滚入河床最茂密的灌木深处,屏息凝神,连心跳都竭力压制。
铁骑洪流轰隆着从头项官道掠过,尘土簌落,无人侧目。
一口气尚未吐尽,那两股阴邪气息已如影随形,追至道上。
“气息到此淡极。”黑袍人闭目感应,幽绿眸光扫视四周,“混入了官兵?还是藏匿附近?”
幽魂使者身形飘忽,如同没有实质的阴影,冰冷的目光细细刮过路边每一处草丛、土坑,最终落向下方那条幽暗的河床。
灌木丛中,王悦之指尖悄然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山阴先生袖中玉符已扣。
千钧一发,空气凝固——
“轰!!!!!!”
泰山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地动山摇,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波动混杂着道门清光与阴煞邪气,如怒潮般席卷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瞬间牢牢攫住了道上二人的全部心神!
“镇龙枢?岱顶?”黑袍人蓦然扭头,眼中惊疑与贪婪交织,“如此动静……莫非那物被触动了?还是泰山派内讧已至不可收拾?”
相比两个逃脱的“小角色”,泰山深处可能发生的、关乎地藏宗大计的变故,显然更具吸引力!
“走!”黑袍化作黑虹,破空射向泰山。
幽魂使者稍一迟疑,终是身形如墨渍消散,紧随而去。
河床灌木深处,王悦之与山阴先生又屏息等待良久,直到那两股邪气彻底远去消失,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几乎虚脱。
“好险……”王悦之声音沙哑,强行施术的后患此刻全面反扑,经脉灼痛如烙,真气运行滞涩难行。
山阴先生望着泰山方向那仍未平息的能量余波,面色凝重:“泰山内部……果然暗流汹涌。此番变故,福祸难料,但确为我们争得了喘息之机。”他回头扶起摇摇欲坠的王悦之,“然此地绝非久留之所,须速寻隐秘处,让你好生调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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