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连番质疑与隐隐逼人的气势,山阴先生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长须,从容道:“二位长老所言甚是,禁地重地,确非寻常。老夫痴活数十载,平生别无他好,唯嗜金石古籍,于机关星象、易理术数之道,浸淫时日稍久,略通皮毛而已。能发现那处遗迹,实是因那前朝残卷有所提示;至于开启那星图锁,更是耗费心神,侥幸窥得一丝古人布置之理,方才成功。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机缘,让我这老朽与王小友,得以一窥先贤遗泽,却不想竟引来如此风波。”
王悦之见状,也连忙起身,对着冲虚道长与诸位长老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晚辈的惶恐:“晚辈王昕,乃江南琅琊阁门下弟子,此次北上游学,得遇山阴先生,蒙先生不弃,携晚辈同行,只为增广见闻,探幽访古。误入贵派禁地,实属无心之失,绝非本意。惊扰圣地清静,更累得贵派高徒与妖人搏杀,晚辈心中实在惶恐难安,还望掌门真人,各位长老前辈,念在晚辈年少无知,宽宥海涵。”言罢双手捧出那枚琅琊阁木制令牌,他再次抛出琅琊阁弟子这个在士林与武林中皆享有清誉的身份,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不慎闯祸、内心惴惴的年轻学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琅琊阁?”冲虚道长温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可是那江东藏书甲于天下、超然物外的琅琊阁?”
“回真人,正是。”王悦之恭敬答道。
几位长老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殿内凝重的气氛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琅琊阁名满天下,虽非武林门派,但其地位超然,阁中弟子多为饱学之士,游历四方以求知,倒也合情合理。这个身份,无疑为他们的说辞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冲虚道长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即便如此,那‘观星秘府’中之物,尤其是那些上古龟甲与玉简,乃泰山先贤遗泽,更是破解九幽道此番大举潜入、觊觎此地的关键所在。于情于理,皆应由本派接管封存,细细研读。二位既然声称只为学术,不知在秘府之中短暂停留,可有何具体发现?又对那些上古遗物,有何独到见解?”他这话问得平和,实则暗藏机锋,既是询问情况,更是对二人学识深浅乃至真实意图的进一步试探。
山阴先生坦然迎上冲虚道长的目光,不疾不徐地道:“不敢隐瞒掌门真人。那秘府中央,确有一巨大青铜古仪,构造精奇,暗合周天星斗运行之妙,依老夫浅见,疑似上古观测天象之‘璇玑玉衡’之原型,其价值,可谓无可估量。至于那些龟甲玉简,”他略作停顿,似在回忆,“年代实在过于久远,腐朽严重,字迹多漫漶难辨。老夫与王小友仓促之间,仅来得及辨认出其中部分内容,似乎多与古星象分野、山川地脉勘测之道相关,具体玄奥,尚未及细细揣摩领会,贵派玉磬子道长与诸位高徒便已及时赶到,解了我二人之围。”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点出了浑天仪的存在,却巧妙地模糊处理了《中景经》玉龟甲的具体信息,将关注点引向了更宏观的星象地脉之学。
王悦之心中暗赞老先生应对之老辣,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几分慵懒醉意、却又清朗明亮的年轻声音,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听说玉磬子师叔在后山逮着……哦不,是请回来了两位能人?连那祖师爷都搞不定的‘步天踏斗’局都给摆平了?啧啧,这可得见识见识,比我左凌风可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吱呀”一声推开,只见左凌风依旧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一手提着那个熟悉的朱红酒葫芦,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道袍穿得歪歪斜斜,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草屑泥土,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野回来,身上酒气颇浓,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星辰。
“凌风!放肆!”赤阳子长老见状,眉头紧锁,立刻出声呵斥,声若雷霆,“没看见掌门与各位长老正在商议要事吗?如此仪容不整,擅闯大殿,成何体统!”
左凌风却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对着冲虚道长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嘻嘻道:“师父安好,各位师叔伯安好。”然后目光便肆无忌惮地直接落在了王悦之和山阴先生身上,顿时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山阴老先生和王兄弟!哈哈,我就说嘛,能让我左凌风看得顺眼、还一起喝过酒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些藏头露尾的奸邪之辈!怎么样,没事吧?那些九幽道的杂碎没伤着你们吧?”他几步走到王悦之身边,很是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的关切不似作伪。
他这突如其来、热情洋溢又全然不顾场合的态度,与紫霄殿内严肃古板、循规蹈矩的气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几位长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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