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姒背靠着柔软的隐囊,眼帘微垂,似在养神,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妹妹的叽叽喳喳。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回响着那些零碎却惊心的信息:王道隆夫人那带着警告与试探的尖刻话语、宗室老王妃们对“急症”无奈而悲凉的叹息、假山后下人关于老管家“报应”与“孩子”的窃窃私语、宴会上那一张张或谄媚、或忧虑、或冷漠、或洞悉的众生相……
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她不愿相信、却又不断被证据推向的可怕真相——父皇刘彧,为了维系那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危机四伏的继承序列,手段之酷烈,心思之阴沉,已非常理所能度之。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黑暗揣测之中,一个更加冷静、甚至可称得上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如同冰锥,刺破迷雾:“杀母夺子”?此说看似顺理成章,细想却仍有扞格难通之处。以父皇刘彧对宗室亲王那般猜忌刻薄、动辄屠戮满门的酷烈心性,岂会耗费心力,去精心抚养那些可能心怀杀父深仇的“侄子”?依其常理,更可能的选择,难道不是直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么?
这个念头一起,刘伯姒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如果“借腹生子,去母留子”并非全部的真相,或者根本就是一层精心编织的烟雾,那么,高允那隐晦的暗示、老管家垂死的呓语、档案中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录、以及近期接二连三的宗室子弟“急症”……这一切,又该作何解释?
难道……父皇的这些“子嗣”,其来源并非全部取自刘氏宗亲?抑或,是阮佃夫、王道隆之流,欺上瞒下,以更加阴毒诡谲的手段操纵了皇嗣的来历,甚至……故意制造了“杀母夺子”的假象,以此来掩盖其他更加不可告人、更加骇人听闻的目的?比如,他们根本无法为父皇寻得足够多、足够健康的子嗣,于是便用各种明抢暗夺、移花接木的手段,失败者则一律以“急症”处置,成功者则冠以皇子之名,而父皇本身,或许因某种难言的苦衷或彻底的蒙蔽,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指尖瞬间冰凉。若真如此,那阮佃夫、王道隆等人的权柄与罪恶,将远超她最初的想象!他们不仅操纵着朝堂风云,甚至可能……操纵了这刘宋帝国未来的国本!
而高允那句如同谶语般的警告——“凤栖梧桐,非其本根”,或许并非特指某一位皇子公主的血缘,而是泛指所有这些顶着天家光环的“凤子龙孙”,其来历根本,皆非光明正大,皆是这扭曲权欲与黑暗手段孕育下的产物?
马车驶入宫门,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眸望去,暮色四合中,紫宸殿的方向已是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中一只巨大而沉默的兽眼。父皇刘彧,此刻或许仍在那殿宇深处,不知疲倦地吞食着那些甜腻得发苦的食物,试图填补那权力巅峰也无法慰藉的空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父皇,”她在心底默然发问,声音里带着无法融化的冰冷与巨大的困惑,“您到底……知道多少?您在这滔天的罪恶与迷雾之中,又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夜色沉寂,无人应答。只有宫车碾过御道的辘辘声,单调地重复着,如同命运的齿轮,在黑暗中,无情地向前转动。宫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零星而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皇城夜里,听来却像是无数冤魂不甘的呜咽与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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