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心中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五斗米教邪宗那“青鸟”预警带来的阴霾,依旧如同利剑高悬于顶。他回到那张堆满书籍的书案前,铺开一张质地寻常的宣纸,并未使用那方特制的、以血竭入料的墨锭,而是研开了最普通、毫无特色的松烟墨。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落下的并非密信,而是一篇看似寻常的读书札记,题头写着《〈北魏律疏·贼律〉刍议》。
文中,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探讨着北魏律法中关于“左道惑众”、“私习禁术”等条款的历史沿革、执行中的模糊地带与现实难点,笔触严谨,俨然一篇下过苦功的学术文章。然而,在几处关键性的段落旁,他以蝇头小楷,极其隐晦地嵌入了几组特殊的、看似随意的批注符号和字符组合。这些字符组合,在不知情者眼中,不过是文人批阅书籍时惯常的标记,无迹可寻;但对于风雨楼最高层、掌握着核心密码的译码者而言,却拼凑出清晰的警示:
“米巫精锐已潜入平城,目标或为我身,或为宫中之物。其术法诡谲,尤善匿形藏迹,惑人心智。应对之法,需以阳刚正气、雷火符箓类物事克制,或可收奇效。查探方向,可重点关注西市杂货铺、东城药坊等处异常大宗购货之记录。”
他将这份墨迹已干的札记轻轻吹了吹,待其彻底干透,便将其混入几篇平日写就的、谈论诗文哲理或北地风物的寻常文章之中。下次,那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内侍”再来时,他会让其“顺便”将这些“读书心得”带给崔浩“请教指正”。这是最不起眼、最不容易引起任何一方怀疑的信息传递方式。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平城灰暗的屋瓦镀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王悦之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才感到一股深彻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
庙堂风雨已悄然掀起一角,江湖百鬼正在夜色中磨牙吮血。他这枚深陷棋局、看似被多方摆布的棋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撬动着整个棋盘的格局。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接下来,是更为艰难的等待。等待那颗有毒的种子在猜疑的土壤里发芽,等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鱼儿在混乱的水流中上钩,也等待着一个或许能让他抓住一线生机、扭转局面的时机出现。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有耐心,也必须……比所有人都活得更久。
而在这片日益沉重的阴霾之下,一个偶然翻阅北魏宫廷医案记录时看到的、关于当今陛下拓跋濬自去岁冬狩感染风寒后,虽已痊愈,但体质似乎较前更为虚薄,时有眩晕之症的寥寥数笔记载,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心底深处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紧迫的危机压下,沉入记忆的黑暗深处,等待着未来某个时刻,或许会被再次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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