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胖子一边快步下楼,一边侧头问紧跟着的孙卿:“具体在哪个路段,有更准确的消息吗?”
“只知道在昆山一线,具体位置……不清楚。”孙卿摇头,语速很快。
“这就难办了。”姚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昆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铁路线可不短。这样,我们先赶到昆山火车站,跟当地铁路公安和驻站警卫部队接上头,以那里为基点,再根据情况沿铁路线布控侦查。”
“行!”孙卿略一思索,点头同意,“我带情报组两名得力组员一起,方便现场信息核实和联络。”
“就这么定了!”姚胖子朝等在门厅的行动组战士一挥手,四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年轻战士立刻小跑着聚拢过来。
“等我一下,”姚胖子想起什么,嘿嘿一笑,转身又往楼里跑,“我去找老陈,借部便携电台带上,不然到了外面成了聋子瞎子。”
十分钟后,一辆墨绿色的厢式警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驶离了被白雪覆盖的小洋楼,碾过湿滑的街道,朝着西北方向的昆山疾驰而去。
车尾卷起一片泥泞的雪沫。
车厢里有些颠簸。
孙卿和两名情报组组员坐在靠里的长条凳上,行动组战士则坐在对面。车窗外,郊野的雪景更显空旷寂寥,大片农田和村落都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组长,”一名年轻的情报组员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孙卿,“您说,这次想对运粮车下手的,会不会就是前阵子空投漏网的那批?”
另一名组员也凑近些,接口道:“很有可能。大部分空投特务是被驻军和兄弟单位摁住了,但听说至少还有七八个没落网,钻进了咱们这片。”
孙卿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蒙着水汽的车窗,投向外面飞速后退的、白茫茫的天地。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粘在玻璃上,瞬间化成冰冷的水痕。
她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白色,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在回答组员,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
驾驶室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副驾驶座上的姚胖子,倒是一副与紧迫任务不甚相称的悠闲模样。他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小严。
“点上,提提神。”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燃火柴,凑近烟头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在密闭的车厢里袅袅散开。
“册那!”他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看不见的敌人,“这帮赤佬,真刀真枪打不过,就晓得躲在暗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国民党那帮神经病,一天不消停……”他骂到这儿,语气忽地一转,带上了浓浓的怨念,“害得老子这婚期,一拖再拖,不晓得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司机小严是行动组的老兵了,技术好,人也稳,他没敢点烟,只是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湿滑的路面,闻言笑了笑:“姚副处,您这是……想新嫂子了吧?”
“能不想嘛!”姚胖子一拍大腿,脸上顿时换了一副愁苦又委屈的表情,对着小严大倒苦水,“小严你给评评理!你看看我们陆大处长,年龄比我还小三四岁,大儿子诚诚都快小学毕业了,小儿子念乔也满地爬了!我呢?我呢!”他指着自己鼻子,“我这还打着光棍,连媳妇儿的家门都还没踏踏实实迈进去几回!这像话吗?”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侧过身子,对着小严语重心长起来:“所以说啊,小严,听你姚哥一句劝。趁着年轻,瞅准了合适的姑娘,麻利儿地把婚结了!成了家,心就定了。别像你姚哥我,大好时光全耽误在这些破事上,现在想结个婚都跟打仗似的,得抽空,得抓机会,还得防着这帮王八蛋捣乱!”
他说着,又狠狠吸了口烟,仿佛把对特务的恼火和对婚期的焦急都吸进了肺里。
........两个小时后,厢式警车终于驶入昆山火车站前空旷的场地。
雪虽停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站前寥寥几个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车站的负责同志已经裹着军大衣在月台边等候,见姚胖子等人下车,立刻迎上来简短自我介绍,随即领着这一行人快步走进了暖烘烘的车站值班室。
值班室里弥漫着烟草和煤炉的气味,墙上挂着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和线路图。
负责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着地图上一段标红的线路快速介绍:“根据调度,那趟运粮专列预计晚上七点左右通过昆山站区。留给我们排查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段上已经紧急派出了警卫部队一个连的兵力,沿着铁道线朝西边方向巡查过去。”
“好,”姚胖子盯着地图,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负责朝东这段。不过这么长的线路,大海捞针,真得靠点运气。”他直起身,提出建议,“我看,最稳妥的办法是,如果列车安全抵达昆山站,就让它先在这里临时停靠,集中力量彻底检查,确认安全后再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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