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玻璃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
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园远处叉车穿梭的轮胎摩擦声。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议员席深色木桌上,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公投方案草案照得纸面发亮。
琳娜坐在发言席正前方。冷月坐在她左手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方案的完整文本。老郑坐在冷月对面,面前摊着两份财务测算对比表,边角被手指翻得起了毛边。
许白珊坐在第一排,钢笔帽已经摘了,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
后排坐着工业园选区的议员、渔业选区的代表,还有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前投行分析师——他的提案在上次议会上被李晨当众驳回了派币法币化的建议,今天格外安静。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发言席旁边。
“各位议员,各位部长。造岛工程的争议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民众是否支持的问题,而是怎么筹钱的问题。非洲大母的回复大家都看到了——她要永久产权。九条家要命名权和长期租约,冯·艾森伯格家族要航运调度中心的长期使用权。三个家族,三种诉求。大母的要价最高。”
“给她永久产权,千亿资金一步到位,南岛国公民一分钱不用掏。不给她永久产权,千亿资金就得靠我们自己扛——发行长期国债,每年从财政收入里还本付息,建设周期拉长,但每一寸地都是南岛国自己的。”
“两条路,各有利弊。今天不讨论哪条路更好。今天只讨论一件事——谁来选这条路。我的意见是,让全民投票决定。”
老郑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公投方案具体怎么设计?两个选项要写得让老百姓能看懂——不是看懂数字,是看懂后果。”
冷月把笔记本屏幕投到议会大厅的LED大屏上。
“两个方案。”
“方案一:成立南岛国新岛开发国际股份公司,向全球公开募集股份。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机构都可以来投资。投资金额对应股份比例,股份比例对应新岛上可建设用地的永久产权份额。投资多少,拿多少地。地是永久的——不是租用,不是使用权出让,是永久产权。”
“主权呢?”
“南岛国政府保留新岛的国防、外交、海关、司法管辖权——也就是主权中的核心部分。投资方享有土地永久产权、自由经营权、收益权。新岛的基础设施——防波堤、机场、深水港、跨海大桥——由股份公司统一融资建设,投资方的股本金按比例分摊。新岛上的公共设施——湿地公园、红树林带、珊瑚礁复育区——永久归南岛国所有,不纳入股权分配。”
“方案二:南岛国财政部发行长期基础设施建设债券,向国内外公开募集。债券期限好几十年,固定利率,每年从南岛国财政收入中拨付还本付息。所有建设资金由债券融资覆盖,所有土地永久归南岛国所有,不出让任何一寸地的永久产权。”
“还债怎么还?”
“新岛建好以后,土地出让收益、机场和港口的运营收入、商业租金收入——全部纳入财政专项账户,优先用于偿还债券本息。预计还清本息的时间跨度需要好几十年。在这期间,南岛国每个公民的信用记录上都挂着一笔长期国债——不是直接掏钱,是间接负债。”
老郑把两张财务测算对比表摊开,一张标着“方案一”,一张标着“方案二”。最底下两行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方案一,南岛国公民人均负债为零。大母的钱进来,非洲家族的黄金储备可以直接覆盖首期围堰和防波堤的工程款,不需要南岛国财政担保。方案二,人均负债十几万美元。债券期限好几十年,还本付息总额远超千亿本金。两个方案的利弊,数字上一清二楚。”
“但方案一有一个代价是方案二没有的——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不是租,不是借,是永久产权。这块地上的人不向南岛国议会交税,只向南岛国法律低头。”
许白珊举手。
“方案一里南岛国保留国防、外交、海关、司法管辖权——这部分怎么体现在日常管理上?”
冷月把方案一的详细条款投到屏幕上。
“国际社区永久产权地块上,南岛国海关有权在货物进出口时依法检查。南岛国法院对地块上发生的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拥有管辖权。南岛国军队和海岸警卫队有权在地块周边海域巡逻执法。”
“投资方的义务呢?”
“投资方的土地是永久的,但投资方必须遵守南岛国法律——不是非洲的法律,不是九条家的家规。土地是你的,规矩是我的。你可以在地块上建结算中心、建金库、建任何你想要的设施,但一旦有人在地块上违法,南岛国警察会开着警车进去,南岛国法官会用南岛国法律判。”
“方案一能给南岛国财政带来的好处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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