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
1993年5月20日
晓云的病越来越重,但她还在坚持工作。她说,要做的事太多,时间太少。我劝她休息,她说:“陈老师,我不累。我只是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就不敢休息。”
1993年8月20日
晓云又给了我一个盒子,说里面是给“后来者”的信。我问谁是后来者,她说:“我也不知道。但总会有一个人,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它。陈老师,你帮我保管,等那个人来。”
陈飞心跳加速。那个盒子,最后到了冥王手里,然后到了他手里。他就是那个“后来者”。
1993年9月17日
晓云走了。
凌晨三点,医院来的电话。我和婉茹赶到时,她已经走了。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床头放着她最后写的一行字:“此生无憾,唯愿来生。”
婉茹哭了。我也哭了。
晓云才二十八岁。
送她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她喜欢阳光。骨灰安放在西山,和她父母在一起。墓碑上刻着“林晓云”三个字,下面是她最爱的一句话:“技术无国界,人心有故乡。”
回来的路上,婉茹说:“志远,我们要好好活着,替她看着她没看完的世界。”
我说:“好。”
日记到这里停了几页。再翻开,是几个月后。
1994年2月15日
今天收到一封信,署名是普罗米修斯理事会。他们邀请我参加一个国际合作项目,条件优厚。我拒绝了。晓云生前说过,亨特变了。我不相信他的组织了。
1994年8月3日
王建国来找我,说他们课题组接了新项目,要我帮忙审方案。我看了一下,有些建议很奇怪,追问来源,说是国际合作组提的。我查了背景,和亨特的普罗米修斯有关联。我提醒建国小心,他没太在意。
1995年1月17日
小飞上小学了。这小子,成绩还行,就是太闹腾。老师说他在班里带头爬树,差点摔下来。回家我揍了他一顿,他哭,婉茹也跟着哭。我后来后悔了,不该揍他。男孩子皮一点正常。
1996年6月8日
今天收到一份匿名材料,揭露普罗米修斯通过所谓“国际合作”窃取各国技术机密。材料很详细,但来源不明。我把它锁进了保险柜,没有声张。时机未到。
1997年3月12日
小飞九岁生日。他想要一辆自行车,我给他买了。他骑上去就跑,我在后面追,追不上。这孩子,真的会飞了。
1998年9月1日
婉茹被查出早期乳腺癌。我整夜睡不着,她倒是淡定,说早发现早治疗,没事的。手术很成功,但还是要定期复查。我请了长假,陪她。
1999年12月31日
千禧年前夜。我和婉茹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小飞在屋里写作业,说明年就是新世纪了,他也要变成新世纪的中学生。时间真快。
2000年8月15日
收到消息,亨特成为普罗米修斯理事长。那个曾经和晓云一起争论技术路线的年轻人,现在站在了资本的最高处。我不知道晓云如果看到,会作何感想。
2001年9月11日
美国出大事了。电视里反复播放飞机撞楼的画面。婉茹说,世界要变了。我说,是啊。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家,做好自己的事。
2002年3月17日
小飞高一了。这孩子的数学特别好,物理也不错。他说以后想学能源,做电池。我听了很高兴,但没说。不想给他压力。
2003年5月8日
王建国来家里,说他们组在固态电池上又有突破。我恭喜他,他叹气,说还是慢了。我说,慢不怕,稳就好。他没接话。
2004年11月20日
婉茹复查,一切正常。医生说可以放心了。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点酒,聊了很多。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起晓云,说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婉茹说,这辈子值了。
2005年8月8日
小飞考上清华了!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蹦得老高。婉茹做了很多菜,我们一家人吃了顿饭。我对他说,好好学,将来做点有用的事。他说,爸,你放心。
陈飞看到这里,眼睛又湿了。他记得那天,记得父亲说“好好学”时的表情,记得母亲做的红烧肉。
2006年7月12日
小飞打电话来,说他和几个同学创业了,做新能源。我问缺不缺钱,他说不用,有投资人。我听着他兴奋的声音,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真好。
2007年3月8日
参加国际会议,遇到亨特。他老了很多,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他提出合作,但条件苛刻。我拒绝了。他不高兴,但没说什么。他大概不知道,我知道他的那些事。
2008年2月15日
路线图评审会,王建国主持。会上有几个专家提的建议很奇怪,明显偏向国外技术路线。我查了他们的背景,都和普罗米修斯有关联。我把材料整理好,准备会后找建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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