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冬天
北京,陈飞家。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飞正在书房里整理父亲留下的遗物。那个旧木箱他搬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翻找需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认真整理过。
今天他想好好看看。
窗外雪花纷飞,屋里暖气很足。陈飞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木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父亲的工作证、获奖证书、出席国际会议的邀请函。厚厚一沓实验记录,每本都标注着日期和项目编号。
几本专业着作,扉页上有父亲的签名。还有一叠照片,黑白的、彩色的,记录了父亲从青年到中年的模样。
陈飞一张张看过去。有一张是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母亲穿着白色的婚纱,父亲穿着中山装,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母亲走得太早,陈飞对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只有这张照片还清晰地留着她的样子。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到一边。
最下面,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陈飞打开,第一页写着:
“陈志远工作日记 1985-1990”
这是父亲的日记,他以前看过一些,但从头到尾完整阅读,今天是第一次。
他翻开第一页。
1985年3月12日
今天调入中科院化学所,负责新能源材料课题组。所里条件简陋,但人心很齐。老所长说,我们这一代人,要为国家做点事。我记住了。
1985年5月7日
婉茹说她又怀孕了。我们都很高兴,但也担心——前面的孩子没保住,这次一定要小心。给她买了很多营养品,她说我乱花钱。可我不给她花,给谁花呢?
陈飞的手指停在这页上。母亲的名字是林婉茹,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生他之前,还有过没保住的孩子。
他继续往下翻。
1985年11月20日
婉茹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我给他起名叫陈飞,希望他将来能飞得高、飞得远。抱着他的那一刻,我哭了。婉茹笑我没出息,可我就是高兴。
陈飞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象父亲抱着刚出生的自己,那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会是什么样子?
1986年4月3日
小飞会笑了。每次我逗他,他就咧着嘴乐,露出两颗小牙。婉茹说他像我,我说像她更好看。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
1986年9月15日
小飞一岁了,会喊爸爸妈妈。他喊我的时候,我整个心都化了。晚上抱着他讲故事,他睁大眼睛听着,也不知听懂没有。反正我爱讲。
陈飞翻过几页,时间跳到1987年。
1987年5月20日
所里来了个年轻人,叫王建国,清华毕业的,脑子很灵。分到我们课题组,跟我做固态电解质。我看好他。
1987年8月8日
今天和王建国讨论一个方案,他提了个新思路,比我原来的好。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我老了,要向他们学习。
父亲那时候才三十五岁,就觉得自己老了。陈飞笑了。
1988年3月17日
婉茹去德国交流,要三个月。小飞闹着找妈妈,半夜醒了就哭。我抱着他在屋里转,给他唱歌。我五音不全,他也不嫌弃,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1988年6月20日
婉茹回来了!小飞扑上去就不撒手。晚上她跟我说,德国那边想留她,待遇很好,但她舍不得我们爷俩。我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说,那就留下,哪儿也不去。
陈飞的手指停在这页上。母亲当年有机会留在德国?他从来不知道。
1989年4月12日
今天系里来了个年轻人,林晓云,新来的研究生。她说她是学材料的,想做电池。这孩子眼睛里有光,让我想起婉茹年轻时候。
陈飞往后翻,发现父亲对林晓云的记录越来越多。
1989年6月3日
晓云带了一个外国人来,叫罗伯特·亨特,加州理工的访问学者。那小伙子中文不错,但观点偏激。他说中国应该放弃自主研发,直接引进美国技术。晓云跟他争论了一下午。我喜欢这孩子的倔劲。
1989年8月20日
亨特经常来所里,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是找晓云。我看出来了,他喜欢她。晓云也喜欢他,但不说。年轻人的事,我不好多问。
1989年11月20日
亨特回国了。晓云没去送,一个人关在实验室。我进去时,她趴在桌上,以为她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她在哭。她说:“陈老师,他说他会回来。您信吗?”我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她没说话。
陈飞翻过几页,时间到了1990年。
1990年4月8日
小飞四岁了。这孩子聪明,但太皮,整天上蹿下跳。婉茹说像我爸,我爸也皮了一辈子。希望他长大能收收心。
1990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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