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寒渊,并非真界极北那片真正的无尽冰洋,而是指真界边缘一处因大战而撕裂、至今仍被混乱法则和极端低温笼罩的绝地。这里曾是上古一条庞大水脉的源头,如今水脉冻结、地火熄灭,只剩下终年呼啸的罡风和深不见底的冰蓝色裂谷。
裂谷边缘,临时搭建的传送阵光芒散去。
石坚踉跄一步,踏入没及脚踝的冰蓝色雪尘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灰色囚服,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运转灵力御寒——随即想起,体内空空荡荡,那层熟悉的温热屏障早已消失。
身后,两名负责押送的巡天卫面无表情地跟上,他们穿着特制的御寒银甲,甲胄表面流动着淡淡的火光符文,将周围的寒意隔绝在外。
“矿场在裂谷下方三百丈处,顺着这条冰道走。”一名巡天卫声音平板地开口,指向一旁在冰壁上开凿出的、覆盖着厚厚冰凌的狭窄阶梯。
石坚抬头望去。阶梯蜿蜒向下,深入被淡蓝色雾气笼罩的裂谷深处,看不见尽头。风从下方倒卷上来,带着冰屑和某种沉闷的、仿佛巨兽呼吸的呜咽声。
他沉默地点点头,迈步踏上阶梯。镣铐随着脚步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冰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冰阶滑不留足,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稳住身体。失去灵力护体后,身体对寒冷的抵抗变得脆弱不堪,手脚很快冻得麻木,嘴唇失去血色,呼出的气息在眼前瞬间凝成白雾,又散开。
三百丈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双脚终于踏上裂谷底部相对平整的冰面时,石坚几乎瘫软在地。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冰渣,割得肺叶生疼。
眼前是一片被巨大冰穹笼罩的空间。冰穹下,是数十个黑黝黝的矿洞入口,像巨兽张开的嘴。数百名同样穿着灰色囚服的身影,在矿洞和几座简陋的冰屋之间缓慢移动,搬运着矿石、冰块,或者修补着冻裂的工具。他们大多表情麻木,动作迟缓,像一具具被寒冷冻僵的傀儡。
空气中弥漫着冰尘、汗味,以及一种淡淡的、金属和岩石摩擦后特有的焦糊味。
“编号七四三。”另一名巡天卫上前,将一块冰冷的铁牌拍在石坚胸口。铁牌上刻着这个数字,边缘粗糙,硌得生疼。“这是你的身份牌。每日卯时上工,子时收工。开采‘寒冥铁’矿石,每日定额三十斤。完不成,扣食水;超额,无赏。矿洞内有基本防护阵,但地底有残存的地脉乱流和冰煞,自己小心。死了,就地掩埋。”
巡天卫说完,指了指最近的一座低矮冰屋:“那是你们这批人的住处。自己去找位置。”
然后,两人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踏上来时的阶梯,银甲很快消失在冰雾中。
石坚站在原地,胸口铁牌的冰冷似乎正在渗入骨髓。他环顾四周,那些麻木的囚犯,那些黑黝黝的矿洞,那终年不散的寒冷和死寂……这就是他未来三十年要待的地方。
三十年……削去修为的他,能活到三十年吗?
一股绝望的冰冷,比周围的寒意更深,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机械地迈步,走向那座冰屋。屋门只是挂着块破烂的皮帘,掀开进去,里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没有床铺,只有冰冷的地面上铺着些干草和兽皮,二十几个灰扑扑的人影蜷缩在上面,有人睡觉,有人发呆,无人说话。
石坚找了个角落的空位,缓缓坐下。身下的干草潮湿冰冷,带着霉味。他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林风的话语,审判大殿的画面,女儿的笑脸,镜面花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脸……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永恒的辜负……”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意识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却流不出泪——眼泪似乎也被冻住了。
不,不能就这样……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里,像一摊毫无意义的烂泥。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混合着寒冷,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外面传来沉闷的钟声——上工的信号。
冰屋里的人们开始慢吞吞地起身,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石坚也站了起来,跟着人流,走向最近的那个矿洞入口。
洞口幽深,寒意更甚。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单调而重复。
他领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镐头沉重,以他如今凡人的力气,挥舞起来十分吃力。
走进矿洞,光线昏暗,只有洞壁镶嵌的几块劣质荧光石发出惨绿的光。空气污浊,混杂着粉尘和某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工作,矿镐砸在坚硬冰岩上的声音在狭窄的洞壁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石坚走到一处没人的岩壁前,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粉尘的空气,举起矿镐,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铛!”
火星四溅,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矿镐几乎脱手。岩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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