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再次举起,砸下。
“铛!”
“铛!”
“铛!”
单调的撞击声,成为他世界里唯一的节奏。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囚服,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贴在身上,更加难受。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虎口破裂,鲜血染红了镐柄,又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冰痂。
但他没有停。
仿佛只有这机械的、耗尽体力的劳作,才能暂时驱散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念头,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存在”,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过了多久,监工的呼喝声传来,宣布这一轮劳作结束。
石坚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跟着人群走出矿洞。外面天光依旧昏暗,分不清时辰。每人领到一块黑硬的、掺着冰碴的粗粮饼,和半皮囊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清水。
他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啃着硬得像石头的饼,喝着冰水。食物划过喉咙,像粗糙的砂纸。
周围依旧沉默。有人快速吃完,倒头就睡;有人拿着饼,呆呆地看着冰穹,眼神空洞。
石坚慢慢嚼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老囚犯,正用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磨得光滑的黑色石头,对着惨淡的天光看了看,然后又珍惜地塞回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满足的神情。
那是什么?家人的信物?还是仅仅是一块特别的石头?
石坚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也贴身藏着那半截女儿的玉佩。
他放下饼,颤抖着伸出手,探进怀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玉质,熟悉的纹路。
他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
玉佩只剩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在寒渊惨淡的光线下,它不再温润,反而透着一种死寂的灰白。
他看着它,眼前又浮现女儿蹦蹦跳跳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的样子,她笑着说:“爹爹,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平安安!”
平安……
他如今身陷寒渊,修为尽废,与平安二字毫不沾边。
而女儿……早已不在。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空虚,猛地攫住了他。握着玉佩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永恒的辜负……”
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忽然明白了。林风判他寒渊三十年,或许不只是惩罚。
是要让他在这绝对的冰冷、寂静、绝望和枯燥的劳作中,一点点剥去被仇恨烧灼的外壳,逼他去面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那失去至亲后留下的、鲜血淋漓的空洞,以及因为盲目行动而可能造成的、更大的、无法挽回的“辜负”。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紧握玉佩的拳头上。
冰凉的玉佩硌着皮肤,很疼。
但那种疼,让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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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道台,观星静室。
青鸾面前的水镜,已经增加到近百面。每一面都在飞速刷新着海量的、复杂的数据流和符文结构。她灰金色的竖瞳中,血丝更多了,眼睑下是浓重的青黑,但她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找到了!
经过连续数个时辰不眠不休的解析和比对,她终于在那段镜面花毁灭前发送的加密信息流中,定位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应答触发点”!
这个触发点,并非第七注视主动留下的,更像是某种预设的、条件触发的“自动回复机制”。触发条件似乎是……“当原信息传输通道被非正常中断,且信息包完整抵达预设安全节点后,启动应答”。
而现在,这个触发点,正在被激活!
青鸾屏住呼吸,双手在面前虚划,调动着静室内所有辅助阵法,将自己的心念感知与解析法阵融合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正在缓缓亮起的触发点。
没有危险。
触发点像是一个精巧的锁孔,而她手中,恰好有林风之前从那枚银灰晶体中解析出的、关于第七注视波动韵律的部分“密钥”。
心念如丝,探入。
触发点微微一震,随即,一段全新的、更加简短但也更加核心的加密信息流,反向传输而来!
信息量不大,只有寥寥数百个基础符文单位,结构却异常复杂古老。
青鸾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算力进行破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太阳穴突突跳动,识海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她不管不顾。
终于,那数百个符文被逐一拆解、重组、转译……
信息的内容,缓缓呈现。
青鸾看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这段信息,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个……坐标,以及一段极其简短的“操作指令”。
坐标指向虚海深处,一个与之前归寂潮汐截然不同的区域。
而操作指令的意思是:“于真界对应此虚空坐标点,构筑特定频率之‘心念共鸣阵’,可建立低功耗、单向、临时性‘意念投射通道’。维持时间:三息。可传输内容:纯粹意念体,无实体,无复杂信息,仅为‘存在’之印证。用途:验证‘源初共鸣’特征真实性。风险:若特征不实,意念投射体将被虚海本能排斥、湮灭。若特征为真……可获得进一步交流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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