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起初是近乎垂直的金属爬梯,下了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后,地势变得平缓,进入了一个更加广阔但压抑感更强的空间——纵横交错的混凝土管道网络。
这些管道直径粗大,足够两人并行,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布满水渍和矿物沉积形成的条纹。但头顶布满了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各类管道和包裹着破损绝缘层的电缆,如同巨树的虬根盘踞在上方。粗的管道直径超过一米,表面刷着早已斑驳的警示色——黄色、红色、蓝色,依稀可辨“高压”“易燃”“腐蚀”等字样。细的电缆如藤蔓般缠绕其间,许多绝缘层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铜线氧化后的青绿色。
许多管道仍在缓慢地渗漏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或黄褐色液体,滴落在积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有些地方形成了小小的水洼,水洼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空气在这里变得沉闷而污浊,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与腐烂物混合后的怪味,还夹杂着一丝甜得发腻的化学试剂气息。
阿浪对这里果然极为熟悉,他在错综复杂、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几乎不需要犹豫,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偶尔会用砍刀在管壁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或十字标记,作为回程的指引。小刀注意到,有些标记已经很陈旧,刻痕里积满了黑色的污垢;而有些则相对新鲜,金属断口还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这边走,”阿浪在一个三岔口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左侧的管道,“中间那条看起来宽敞,但走三百米就会遇到塌方,三年前就堵死了。右边那条通往一个废弃的化学原料储罐区,罐子虽然空了,但内壁残留的东西挥发出来,吸一口就能让你咳半个月血。”
他的话让本就紧张的罗勇颢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设备箱的背带。林静适时地检查了一下他口罩的密封性:“放松呼吸,紧张会加快代谢耗氧量。”
一琢一边艰难地行走在湿滑不平的地面上——地面不是平坦的,而是有大约五度的倾斜,方便积液流向某个集水点——一边分神操作着连接在战术平板上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不断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读数跳动不定,干扰非常强烈。
“信号很微弱,而且似乎是弥散性的,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像是一种背景辐射,无法精确定位源头。”他汇报着,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着探测器的灵敏度和滤波参数。“但这种辐射的频谱很特殊,不是常见的伽马或X射线波段,也不是标准的电磁波。它更像是一种……低频的振动,通过固体介质传导,然后与空气中的微粒耦合产生可检测的场效应。”
“能分析出源头方向吗?”小刀问。
一琢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三脚架,将探测器放在上面,启动了一个扫描程序。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滚动,他盯着看了大约一分钟。“大致在……西北方向,但误差范围很大。而且信号强度有周期性波动,有点像心跳,但周期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
林静则时刻关注着环境监测仪的读数:“氧气含量持续偏低,约17.5%。检测到微量硫化氢——浓度0.8ppm,在安全范围内但需注意。还有多种不明挥发性有机物,光谱特征显示含有苯环结构和卤素原子,目前浓度尚在短期暴露安全阈值内,但不宜长时间停留。辐射水平……α和β读数正常,γ射线略有升高,0.18微西弗每小时,但仍属环境本底波动范围。”
她的声音如同冷静的警报器,提醒着众人潜在的危险。“所有人注意是否有头痛、恶心、口腔金属味或皮肤刺痒感,这些都是早期中毒或辐射暴露的症状。”
陈博士却显得异常兴奋,他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用手电光照射管壁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旧时代标语、生产编号,或者某些绝非功能性的、看似随意却又隐含规律的蚀刻图案。有些标语是“安全生产重于泰山”,有些是“大干一百天,产量翻一番”,字体是几十年前流行的红色正楷。但吸引他的是另一些东西。
“妙啊!妙啊!”他指着一片复杂的、类似齿轮咬合又似星图分布的蚀刻痕迹,激动地压低声音,“你们看这纹路!虽经年累月侵蚀,仍可见其规整严谨!”
众人围拢过去。那片蚀刻位于一条支管道入口的上方,面积约一平方米,线条深约两三毫米,已经模糊,但仍能看出基本结构:外层是一圈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线,向内是三层同心圆,圆与圆之间填充着复杂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嵌套着四边形,中间有点阵分布,像是星图,但又不符合任何已知星座。
“绝非普通工业标记或涂鸦,”陈博士掏出本子和炭笔,飞快地临摹着,“倒像是某种……简化了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符文阵列!你们看这些交点的位置,如果计算它们之间的角度和距离比例,会发现它们接近黄金分割和某些素数序列!这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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