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京城。
外城天地坛依旧在行刑。
南门外挂满残尸,百姓看了半个月,仇恨过了,又觉得残忍,绕道南门而走。
卫时觉从宣府回来,下令把尸体分开挂十六个城门。
百姓绕无可绕,必须习惯,如此才能告诉天下,羲国公的底线不可碰。
前天的时候,朝臣东出三十里,集体去迎接了一个人。
朝鲜女王李贞明。
按照惯例,藩国国王上位被册封,须入京谢恩,礼部收到国书,汇报给皇帝。
下旨勉励一番,表示忠心收到了,圣君体恤路远,不必劳师。
朝鲜每个国王上位,都会来这么一次,皇帝也会照例下旨回复。
虚伪,无聊,但又是最重要的国之礼节。
李贞明请求入京,可不能打回去,人家是羲国公正儿八经的夫人,
这位来奔丧,身份特殊,朝臣想了十天也不知如何迎接,卫时觉轻飘飘摆手,朝臣前出三十里,按藩王入京安排即可,常驻十王府。
朝臣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藩王入京哪里需要朝臣前出三十里,去十王府倒是惯例。
孙承宗提醒朝臣,是常驻。
众人恍然大悟,那前出百里也应该啊。
羲国公这是让儿子以后遥领朝鲜,正式归治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一片疆土归心,羲公已有圣人之姿。
朝臣不仅前出三十里迎接,还陪着国王去宣城伯外庄祭拜,才安排到十王府。
第二天出门,李贞明完全成了夫人,女王身份留在十王府了。
文仪几乎每天抱着孩子到后宫,与皇后说话解闷。
今日干脆叫李贞明、祖十三、钱紫蕾、呈缨一起入宫,热热闹闹在后宫吃饭聊天。
卫时觉上午在定远侯府看望邓文映,中午和岳父喝了两杯,回到武英殿休息,李贞明一人在书房,好奇观看桌上的舆图。
看到卫时觉,李贞明开心道,“夫君回来了,孩子们午后都睡觉了,妾身第一次到天朝皇宫,出来溜溜腿。”
卫时觉拉着落座,“夫人是想男人了吧,昨晚为夫也没回十王府。”
李贞明闻言微笑靠近,本想亲近,两人都穿着宽大的官袍,带着冠帽,凤冠挂梁冠,卫时觉是短发,顿时齐齐掉地上。
李贞明披头散发看一眼,也懒得捡,搂着脖子笑道,“夫君在身边才是家。”
卫时觉笑着拍拍脸,“夫人是聪明人,朝臣佩服不已。”
“妾身是女人,朝鲜大君是天朝羲国公,应该的,反正不缺富贵。”
卫时觉点点头,拿起旁边一封密信递给李贞明,顺带把冠帽捡起来,“夫人看看这封急报,给为夫一个建议。”
李贞明疑惑打开,是陈尚仁对流贼的描述和判断。
连着看了两遍,李贞明放下密信,“太复杂了,朝鲜没有这种事,妾身不懂。”
卫时觉笑了,“哪里都有这种事,大明有,朝鲜有,每个府县都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尔虞我诈,是人情世故。”
李贞明眨眨眼,又拿起密信看了一遍,顿时点头,“哦,把他们看做官员,与官场党争也没什么区别,流贼不可能有人胜出,只有杀戮才能筛选出头领。”
“哈哈…”卫时觉顿时大笑,“夫人到底是处理过国事的人,为夫让文仪在武英殿帮忙看文书,她总是跑回家,以后你也在这里吧,你们两个轮值。”
李贞明顿时乐得蹦跳,“真的?”
卫时觉点点头,“这里只有一个卧室,足够大。”
李贞明嘿嘿一笑,搂胳膊靠身上,“夫君,妾身还要孩子。”
卫时觉深吸一口气,拍拍脸什么也没说。
她其实在说国事,卫时觉也在说国事。
李贞明用她自己表达朝鲜的态度,卫时觉让她常在中枢衙门,也是给朝鲜看。
下一代就不用如此啰嗦了。
两人安静期间,外面亲卫汇报,“禀羲公,孙传庭求见!”
李贞明哎呀一声,马上戴凤冠,感觉头发散乱,扭头冲进卧室回避。
卫时觉短发无需整理,“传!”
孙传庭风尘仆仆,进门大拜,“下官拜见羲公!”
卫时觉早上已经收到皇帝的快信,皇帝应该进入大同了,但步卒远远没有骑军快。
奔马两天的距离,步卒得五天时间。
反而孙传庭很快,只落后快信半日,定是日夜不停跑。
“赐座,无需多礼!”
亲卫进来给搬椅子,孙传庭坐了半个屁股。
“孙大人,你的事陛下已经说过了,陛下想多了,本官不可能杀为国为民之人,入京看到行刑了嘛,有何感想。”
孙传庭坐着躬身,“羲公过誉,下官入京看到城门行刑,百姓好似已经忘了灾难,仇恨消失如此之快,下官深感悲哀。”
卫时觉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百姓若持续一个月观刑,那不是心态出了问题,是整个天下运转出了问题。”
孙传庭迟疑片刻,“羲公英明!”
“嗯?孙大人听懂了?”
“是,若百姓能无所事事观刑一个月,生活已然失序崩溃,更大的灾难征兆。”
“好,孙大人果然有不一样的智慧。”
卫时觉夸赞一句,突然对内室大喊,“贞明,出来一下!”
李贞明刚收拾好,不明所以,还是迈步出来,端庄坐在卫时觉身边。
孙传庭看一眼绯红衮袍的女人,疑惑一闪而逝,连忙躬身,郑重行礼,“下官孙传庭,拜见王上。”
李贞明轻轻抬手,“孙大人有礼了,孤在后宫做客。”
卫时觉把李贞明看过的密信给孙传庭扔过去,“孙大人,本官不用跟你叨叨,陛下已经说清楚了,休息一晚,去西郊转转就明白了,现在看看陈将军的密信,你若镇守陕西,不能不懂边匪,给本官一个建议。”
孙传庭快速浏览一遍,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看完立刻整理好放在桌子上,躬身道,
“回羲公,边匪与海匪没区别,佞臣与贼匪也没区别,均是尔虞我诈的钻营之辈,均是打着正义的幌子做下流之事。
说到底是为私利而动,陈将军让他们自相残杀,此乃对付外族的思路,这些狗东西做事没有下限。下官建议增兵,雷霆绞杀,避免更多的百姓无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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