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与刘晔倾身细看,眼中皆有凝重与赞许之色。法正则微微点头,他与张松早有默契,对此图内容并不完全陌生。
待众人看得差不多了,张松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谋划已久、成竹在胸的笃定:
“秦公明鉴。自长安归蜀后,松便知时机必在秦公平定汉中之后。故早做绸缪,以‘中原扰攘,蜀中富庶,为避祸端,举家迁徙’为由,将阖家老小并部分可靠仆从、弟子门生,分批悄然迁往白水关内居住。两年经营,钱财开路,恩义结交,如今关中上至校尉都尉,下至城门吏、伙长,多有松之亲信或可收买之人。”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简宇等人的神色,继续道:“白水关险,强攻难以骤克。松之计,乃里应外合。只需秦公遣一可信先锋,引精兵至关前潜伏。届时,我可于关内发动:召集亲信,控制城门、鼓楼、烽燧等要害,打开关门,放下吊桥,迎大军入关。守关主将刘璝虽为刘璋族亲,但其人刚愎,不得军心,届时群龙无首,又见大势已去,抵抗必不强烈。如此,可兵不血刃,取此天险。”
“好一个‘兵不血刃’!”刘晔抚掌轻赞,眼中却闪着审视的光,“子乔兄深谋远虑,布局精妙。只是,关内守军数千,即便主将不得人心,亦难免有忠勇之辈。一旦事起,若有小股人马不听号令,鼓噪抵抗,惊动全关,即便能胜,也难保周全,更恐拖延时间,让消息走漏到后方葭萌关乃至涪城。”
张松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子扬先生所虑极是。故松之策,并非只靠买通将领。其一,动手时间可选在黄昏守军换防、用饭,人心最为松懈之时。其二,我之亲信多把守关键位置,如城门、鼓楼、武库、粮仓,可第一时间控制枢纽。其三,可先以计调开或控制主将及其少数死忠。”
“即便有小股抵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决绝的光芒,“我安排的人手及趁乱入关的先锋精锐,足以雷霆镇压,将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致蔓延。况且,大军一旦入关,声势浩大,群龙无首的守军见大势已去,多半会选择投降。”
贾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子乔先生思虑周详。然则,白水关一下,消息纵然竭力封锁,也难保完全不走漏。葭萌关守将孟达,闻听与子乔有旧,彼时必已警觉。他虽有归顺之心,但若闻白水突变,刘璋严令乃至援军在后,他是否还能、还敢如期开关?”
张松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这笑意冲淡了他面容的奇特,显出几分智珠在握的从容:“文和先生所虑,松亦思之再三。孟子敬(孟达)确为松之至交,其人才具不凡,然在刘璋麾下颇受排挤,久不得志,常怀愤懑。去岁我借巡查之机与之密谈,彼时他便有弃暗投明之意。为确保无虞,他亦已效仿于我,将家眷悄然安置于葭萌关内隐秘处。白水关事成之后,我或可亲笔修书一封,以我与他的约定暗语,告知‘货已至,可验看’。此信会由绝对可靠之人,绕过常规驿路,以最快速度送达。孟子敬见信,知大势已成,且家小在我方‘照拂’之下,必开葭萌关门以迎王师。彼关一下,蜀北门户洞开,涪城、绵竹便如囊中之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秦公,诸位先生,刘璋自失汉中,已如惊弓之鸟,方寸大乱。其麾下文武,战和两派争执不休,政令必然迟滞反复。我军若得白水、葭萌,便如两把利刃,直插蜀中腹地。待其反应过来,再想调集重兵于涪城、绵竹一线固守,我军早已站稳脚跟,挟破关之威,士气如虹,而彼军则闻风丧胆矣!”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几人悠长的呼吸声。简宇的目光从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移到张松那张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却写满决绝与信心的脸上。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献计的谋士,更是一个将全部身家性命、多年苦心经营都押注在自己身上的赌徒。这份孤注一掷的信任与胆魄,沉重而滚烫。
“子乔,”简宇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安静的厅堂中回荡,“你以阖家性命、多年心血为注,押于我身。此等信义,此等胆魄,简宇……感佩于心。”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张松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电,直视其眼:“我亦对你,对文和、子扬、孝直言:取川之势,我志在必得。今日你献此奇策,便是首功!具体如何行事,先锋人选,兵力调配,信号接应,时机拿捏……我们还需细细推敲,务求万全,绝不能让你与关内义士涉险!”
他松开手,回到案前,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郑重举起:“子乔,这一杯,以茶代酒,敬你今日之功,更敬来日我等共取西川,安定天下,不负今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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