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跟随简宇多年,瞬间领会了这“安然”二字的全部含义——既要给张松公开的、安全的、符合礼仪的见面理由,也要防备刘璋可能安插在使团中或其他地方的耳目,确保会面本身的机密与张松的人身安全。“诺!”他领命,无声退下,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雨幕。
“典韦,许褚。”
“末将在!”两员虎将抱拳,声如闷雷。
“稍后我与子乔会面,你二人守在此堂门外,十丈之内,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包括我方将吏,未经通传,一律不得入内。”
“遵命!”典韦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许褚则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人如山般挪动脚步,一左一右立于门外,手按兵刃,气势迫人。
简宇又看向法正:“孝直,你去请文和、子扬过来。子乔既来,取川方略,今日当可定下基调了。记住,悄悄请来,勿要声张。”
“诺!”法正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去,连肩头的雨渍都忘了拂去。
堂内重归安静,只剩下雨声、烛火的噼啪声,以及简宇手指轻敲案面的笃笃声。他重新走回舆图前,手指沿着金牛道蜿蜒的线条滑动,越过标注着“阳平关”、“大散关”的关隘,最终停留在“白水关”三个字上。那里扼守着入川的第一道咽喉,两山夹峙,白龙江奔涌而过,自古便是天险。
“刘季玉,”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即将拉开序幕的决断,“这盘棋,你已输了先手。”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势稍歇,夜色如墨。行辕内一处更为幽静、独立的偏厅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寒意。厅内陈设远比正堂简单,仅一方案几,数张坐席,墙壁厚实,门窗紧闭,连烛台都只点了三两盏,光线昏黄却足够视物。典韦、许褚如两尊门神守在唯一的入口外,史阿则隐于廊柱的阴影中,气息全无,监控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贾诩与刘晔已随法正悄然到来。贾诩依旧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只在落座时瞥了一眼简宇案头那枚玉环,便垂目不语。刘晔年纪稍轻,面容清雅,三缕长髯,目光睿智而灵动,此刻正仔细打量着那枚玉环,若有所思。
张松在史阿的亲自引领下步入偏厅。他已换了身干净的深青色文士常服,布料普通,却浆洗得挺括。依旧是那副瘦小清癯的容貌,额颅突出,鼻梁尖细,但一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幽火。他步履从容,进得厅来,目光迅速扫过简宇,以及分坐左右的贾诩、刘晔、法正,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这场密谈的参与者早有预料。
他整肃衣冠,向前几步,对着简宇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声音清晰而平稳:“益州别驾张松,拜见秦公。一别数载,公之威仪,更胜往昔。履约来迟,还望秦公恕罪。”
简宇离席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张松的臂弯,将他扶起。他的手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坚定的力量。
“子乔何罪之有?”简宇笑道,笑容真诚而热切,拉着张松的手走向坐席,“时机未至,潜龙勿用;风云既会,自当腾跃。今日你能来,便是天助我也!快请入座。”
他亲自引张松坐于自己左首的尊位,这才回到主座。侍从无声地奉上热茶,蒸汽氤氲,茶香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这两位是贾诩贾文和,刘晔刘子扬,皆我心腹股肱,智谋深远,子乔但可畅所欲言,无需顾虑。”简宇为张松引见。
张松又起身,向贾诩、刘晔分别见礼,言辞得体,态度不卑不亢:“久仰文和先生、子扬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贾诩微微颔首,刘晔则拱手还礼,温和笑道:“子乔先生过誉了,早闻先生有‘过目不忘’之能,胸怀西川锦绣,今日一见,果非凡品。”
寒暄已毕,简宇不再迂回,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开门见山:“子乔,两载之约,今日可践否?这‘白水’二字,”他目光落回案上玉环,“你欲如何予我?”
张松并未立刻回答,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双手呈上,素帛边缘已有些许磨损,显是经常翻阅。“此乃松这两年间,借巡查、述职之便,暗中绘制、补充的白水、葭萌二关及周边山川道路详图,并关内紧要人员名录、性情好恶、关系脉络,请秦公与诸位先生过目。”
史阿上前接过,在简宇面前案上徐徐展开。羊皮地图拼接而成的素帛颇大,绘工精细异常,关城结构、戍守点位、换防时辰、粮草仓储、水源暗道,乃至几条唯有当地药农猎户才知的隐秘樵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人名旁更有细若蝇头的小字注评:某校尉贪财,某都尉重义,某司马家有老母在成都为质,某门吏可收买……详尽程度令人咋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