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短暂的死寂后,南岸营寨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轰然炸开。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锣声、呼喊声、兵刃碰撞声乱成一团。栅栏后的守军慌忙寻找掩体,箭楼上的弓箭手仓促还击,但距离太远,羽箭稀稀拉拉地落入沮水中,连北岸的边都摸不着。
营门轰然洞开。
一员彪形大汉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涌出数百步骑。此人正是沮县守将杨昂,他顶盔贯甲,手提一杆大刀,虬髯怒张,环眼圆睁,隔着河面怒吼:“何方鼠辈!安敢犯我疆界!可敢过河与某家决一死战?!”
张绣在北岸看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一千二百骑同时举弓,又是一轮齐射。这次箭矢更密集了些,虽仍大多落空,但威慑之意十足。
杨昂挥刀拨开两支射到近前的流矢,气得哇哇大叫:“过河!给老子追!宰了这群只敢放冷箭的孬种!”
副将连忙劝阻:“将军!敌军皆是轻骑,机动迅捷,且不知对岸是否有伏!不可贸然追击啊!”
“伏兵?”杨昂怒道,“你看他们这点人马,像有伏兵的样子吗?分明是简宇老贼派来刺探虚实的先锋!若不杀他个片甲不留,岂不让人小瞧了我汉中将士!” 他心中窝火已久,去岁欲攻益州被阻,今岁开春又被如此挑衅,早憋了一肚子气。
见主将执意,副将不敢再劝。杨昂点起一千步骑,寻找水浅处,开始渡河。河水冰冷刺骨,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张绣见状,不慌不忙,示意李敢带队撤回。三百骑调转马头,如同来时一样迅速,与主力汇合。然后,张绣做了个手势,全军缓缓后撤,始终与正在渡河的杨昂部保持着约一里地的距离。
杨昂好不容易渡过沮水,全身湿透,更是怒火中烧,见敌军“望风而逃”,哪里肯舍,大喝一声:“追!一个也别放跑!”
然而两条腿的步兵如何追得上四条腿的战马?更何况北岸地势起伏,不利于大队展开。张绣部骑兵时而快,时而慢,始终吊着杨昂部。追出约五六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林地,张绣部骑兵倏忽一下便钻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杨昂追到林边,看着幽暗的林地,终于勒住马匹,咬牙切齿。副将气喘吁吁赶上:“将军,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杨昂何尝不知?他望着静悄悄的树林,胸膛剧烈起伏,半晌,狠狠啐了一口:“晦气!收兵!” 他知道,再追下去,不仅追不上,万一真有埋伏,在这不利于己方的地形,后果不堪设想。
回营路上,杨昂脸色铁青。这一趟,除了弄湿了衣甲,疲累了士卒,一无所获。敌军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伤亡。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回到沮县大营,他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南郑。
南郑,天师府。
张鲁接到杨昂的战报时,正在偏殿为几名新入道的信徒主持仪式。他头戴芙蓉冠,身披绛纱法衣,手持玉简,口中念念有词,一派仙风道骨。当听到“敌军袭扰,射箭即走,追之不及”的消息时,他捻动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面上依旧平和。
待仪式结束,信徒退下,他才沉下脸,快步走向正厅。谋士阎圃已等候在那里。
“公圃,你也看到了。”张鲁将简牍递给阎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简宇这是何意?派区区千余骑兵,每日前来骚扰,射几箭便跑,小儿把戏!”
阎圃仔细看完战报,眉头紧锁:“师君,此乃疲兵之计,亦是试探。简宇意在激怒我军,诱使我军出关野战。杨将军今日追击,虽未中伏,却已堕其彀中。长此以往,我军将士疲于奔命,锐气尽失啊。”
张鲁烦躁地踱步:“难道就任由他们在关外耀武扬威?我汉中十万大军,就龟缩在城里,看着他们每日来去自如?军心士气何存?我五斗米道的颜面何存!”
“师君息怒。”阎圃劝道,“简宇势大,麾下谋臣猛将如云,行事绝不会如此简单。今日只是小股骑兵袭扰,焉知不是诱饵?魏延、于禁的兵马在武都虎视眈眈,徐晃、张合的主力又在哪里?我军若贸然出击,恐遭不测。当以静制动,紧守关隘,凭险而守,方为上策。”
张鲁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桃花,沉默良久。他想起去岁欲取益州时,也是阎圃力劝谨慎,最终因简宇兵临边境而作罢。难道这次,又要忍?
“传令杨昂、杨任,及各关隘守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加强戒备,严密监视。敌军若再来,可酌情以弓弩还击,但……无我明确将令,不得擅自出关追击。尤其是杨昂,告诉他,给本师君守好沮县,不得有误!”
“是。”阎圃松了口气,躬身领命。
然而,张鲁心中的烦躁并未因这道命令而平息。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简宇,这个如彗星般崛起,短短数年间几乎席卷北方的男人,他的心思,如同深渊,难以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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