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杨昂、杨任之辈,有勇无谋,性情暴躁。日日被你们撩拨,却摸不到你们一片衣角,时日一长,他们按捺不住,张鲁也未必压得住。一旦他们按捺不住出关来追……”
魏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便可设伏歼之!”
“然也。”简宇赞许地看了魏延一眼,随即看向他和于禁,“文长,文则。”
“末将在!”
“你二人率步卒一万,前往武都。到了之后,不必隐藏行迹,相反,要大张旗鼓,广立营寨,多布旌旗,每日操练人马,打造攻城器械,做出要从西路大举进攻汉中的姿态。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张鲁的细作看得清清楚楚,报回南郑。”
于禁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若张鲁调重兵防御西路,我军虚张声势,岂非危矣?”
简宇笑道:“文则谨慎。张鲁兵力本就有限,北境被我骑兵日日袭扰,他敢将重兵调往西路?何况,我要的就是他疑神疑鬼,左右为难。”
他重新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此计要害,在于‘疲’与‘惑’。疲其士卒,惑其主将。待其军民疲惫,将帅焦躁,判断失据之时,便是真正的雷霆一击到来之刻。诸公,”他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司其职,依计行事。我要让张鲁这‘师君’,自己把汉中送到我手中。”
厅中静了片刻,随即众文武齐齐躬身:“主公英明!末将(臣等)领命!”
议事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详细敲定了粮草调配、信息传递、各部协同等诸多细节。直到日上三竿,众人才陆续领命退出。
简宇独坐厅中,望着舆图上汉中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贾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低声道:“张鲁麾下谋士阎圃,颇有见识,曾劝其勿攻益州。此人,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待汉中易主,他若识时务,自会来投。”简宇淡淡道,“若不识时务……五斗米道,也该换个真正能‘济世’的师君了。”
窗外,春阳明媚,庭中桃花已绽开第一抹绯红。然而在这暖意之下,一场针对汉中的无形绞索,已然悄然收紧。
三日后,陈仓大营。
旌旗招展,蹄声如雷。徐晃、张合、张绣披挂整齐,立于点将台上。台下,四千五百精骑列成三个整齐的方阵,人马肃然,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骑兵皆是从各军中精选的善骑射者,人马皆披轻甲,背负强弓,腰佩环首刀,马鞍旁箭囊饱满,虽只千五之数,却散发着百战精锐的凛冽之气。
徐晃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将士们!主公军令已下!此番出征,非为攻城掠地,非为斩将夺旗!你们的任务只有八个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张合接道:“汉中北境,沮县、河县、褒中,便是尔等用武之地!每日袭扰,时辰不定,路线不定,要让敌军不知你们何时来,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但记住,绝不许恋战,违令者,斩!”
张绣拔出佩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凛冽:“让张鲁的兵,吃不好,睡不香,日夜提防,草木皆兵!这便是大功一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四千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张绣率领的第一队一千五百骑率先开拔。马蹄裹着厚布,踏起烟尘,如一道黑色铁流,涌出营门,向南方的群山之中奔腾而去。徐晃与张合目送他们离去,随后相视一眼,各自回营。明日、后日,便轮到他们了。
这场漫长的“骚扰”,拉开了序幕。
沮水,这条发源于秦岭的河流,在初春时节水量尚不丰沛,裸露的河滩上布满灰白色的卵石,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北岸,张绣勒住战马,抬起手臂,身后如林的骑兵齐刷刷停驻。天地间只剩风掠过枯草的声音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隔着百余步宽的河面,南岸的汉中军营寨清晰可见。木栅栏加固了一层又一层,箭楼高耸,巡哨的士卒身影在垛口后隐约晃动,营中旌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展。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戒备森严。
张绣眯起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能感觉到身后儿郎们压抑的兴奋和战意,这些百战锐卒,渴望着刀锋染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偷鸡摸狗般骚扰。但他牢记着主公的军令。
“第一队,李敢。”他沉声道。
一名满脸虬髯的骁骑尉策马上前,抱拳:“末将在!”
“带三百人,沿河岸驰射一轮。记住,保持距离,射完即回,不得恋战。”
“诺!”
李敢一挥手,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本阵。马蹄踏碎河滩的寂静,溅起混着冰碴的泥水。他们没有试图渡河,而是在距离南岸营寨一箭多地之外,沿着河岸开始狂奔。与此同时,骑士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娴熟地张弓搭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并非密集的箭雨,而是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一波接一波的抛射。箭矢划过冰冷的空气,越过河面,大多无力地落在河滩边缘或浅浅的河水里,少数强劲的则钉在了营寨最外围的栅栏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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